结论·再布局

第七日，他们再度聚首，颇为默契地一同来到嘉明关。

天樱宿看着侦测仪空前广阔的地图，挠了挠脑袋：“原本压力就很重，现在三族领地以及冰川都囊落在内，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了。”“是，但是据我们观察，如果青城选在那里，哪怕真正发动，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危及到嘉明，太远了。”碎玉摇摇头，“因此，相较于即时发动进攻行成多线并进，我跟倾向于他借助这个通道尽心有生力量的补给，这是持久战的打法。”“那就流雪境内来看，危险程度更高，全境守护抵抗高天之上时空漩涡带来的进攻就已经要耗尽权力，如果地下也不得安生，两面夹击，我们只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哪怕防御工事如此完善。”有些斩钉截铁，衷霖认真地望向她，“神使大人，您如何以为？”

她静默地看着地图上神力情况的实时变动，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防御工事可都检查过了？包括它周围的岩层？”穷绝抬眸望向他们，不加掩饰的威慑。“基本上考察结束，并无异常。”流深汇总了所有的信息，望向她，“神使大人在担心什么？”“诸位不知道，在前段时间我刚刚苏醒时，就已经有人妄图想要控制早樱双筑来桎梏有戎，当时我和大小姐欲擒故纵，飞出星火去探索对方的集聚——之前经过地形比对，发现与防御工事的重合程度过高，因此请各位进行探索。”穷绝在获得天樱宿和皇羽锺的共同允许后将考量道出。“那如果是这样，恐怕还是谨慎为上，竟然能够摸出具有时空屏障的早樱双筑的下落……”砜彻沐微微蹙起眉，“这可不简单。”

“冰耀族族地如何？”天樱宿看向挽光。“空荡荡的，一片死寂，就我们探索获得，族地似乎是已经被舍弃，但是族地以北的荒原充满了不确定。”挽光摇摇头，“但是与冰川一样，距离太远，只能做持久作战的补给。”“火光族因为族地的缘故，恐怕是他们第二战场的最佳目的地。”幽篁坐在碎玉身边，他眉头紧锁，“两次族地迁徙，一次动乱，火光族已经大不如前，也不知道流离在外的族人能不能在大漠中找到归家的方向。”

天樱宿与穷绝相视一眼，她抿了抿唇，然后开口：“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中，于我们而言非常不利。而且，青城安静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他上一次安静那么久，一次是准备捺岚江决口，一次是在折腾火光族。此次沉默，应当是在调度人手与神使，我两次出战，斩杀部分高级官员以及他们派出的苍生神使，第三次，他们应该会放更多的精力在我身上。现在已经有清晰的三线并进，又有绝佳的持久作战的补给方式，此一战，他们还要继续。”“神使大人当时可是将他们的高层将领屠戮殆尽，长长一串名单，他们可是人心浮动；再加上神使当众被枭首，哪怕是贼心不死，也该慎重谋划。”乐冷哼一声，带着笑意和骄傲将她的战绩仔细道来，“神使大人，此战打算如何？”

“我们，打一个信息差，要他们觉得时机已到——想要三线同时发动，就必须有三方协同，青城那种目中无人的存在未必肯同本土种族的背叛者联手，因此，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分别应对三大战场，逐个击破。”天樱宿笑了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至少，总比坐以待毙更好些。”“卖个破绽给某一个战场的发动者，让他误判时机。”流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何将假消息传出去？”“以及，单纯的假消息恐怕骗不过去吧，那如果骗不过去，我们也必须卖出一部分无关紧要的真消息对吗？”芜斐忽然问她，“你如何取舍消息？”“而且，我记得你流雪好像有新的叛徒出现，舆论震动，你也无法确保上下一心就不怕这个消息放出去，让人心更加浮动吗？”豫章也罕见地发话，他蹙起眉，“别作茧自缚，神使。”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或者说，问有戎一个问题。”在场唯一与他们差辈的男子终于开了口，高唐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问，“这么重要的会议，有戎府主怎不亲自出面？七日前誓师不曾出席是因为身体抱恙，那七日之后，又是什么理由？”视线纷纷来到皇羽锺身上，顿时如芒在背，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无比认真：“你们怀疑府主大人，临阵脱逃？”“相较于临阵脱逃，我想更有可能的事是，你们有戎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主张。”霞蒸点了点脑袋，趴在芜斐肩头，“但如果这个来做真假参半的消息——敌人会信吗？以及，你有戎素来纵情，这样的事真的不会让你族违背自己的心意吗？”众目睽睽，天樱宿侧过脸，一言不发。穷绝也不打算解释，只是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他们又一同看向皇羽锺，流深蹙起眉，小心翼翼地问：“有戎府主和有戎大小姐，真闹矛盾了？”“算是吧。”皇羽锺说着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姑娘，摇摇头，“大小姐是无错方，但是府主大人那边，我该如何启齿？所以，就先这样僵持着吧。至少在嘉明流雪的战事上，我相信府主大人不会将自己的职责抛诸脑后。”

回到家后换回常服的姑娘听着远在长兄身边风力场传来的声音：“半信半疑的。”“这个风力场不是你的。”那个温柔的声音忽然无比意外，她都能想象到仲兄哑然失笑的模样，不由戳了戳手上皇羽锺的神力凝结物。“嗯，宿宿把她的给了我，说是让我监控嘉明军营舆论走向，她倒是在家里躲的清闲。”还有些不服气，估计也是故作的，她轻哼一声，不置一词。“穷绝可是想把你赶出双筑府邸的。”仲兄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等战事结束，你还能回家去。”

“看在羽锺的份上不和那家伙计较。说正事，按照你们现在卖出的破绽，最先闻风而动的，应该流雪境内的叛军。他们深入地底，你如何一网打尽？”“它将地堡修得如此深入地下，那么供风系统就至关重要，窒息而亡是一个可行的方式。如果考虑到出口不能被全部找到，那么之前关外修筑卦象储存的毒水应该也能发挥作用，让泗霂、南溟、北固他们出动族人将水引入其中，溺毙也并非不可取。”皇羽锺点点头，忽地笑了一声，“火光族说他们也可以提供火焰直接烧尽，被穷绝否决，他怕地下堡垒存在易燃易爆物品，万一波及到防御工事，那么我们的后手就可能被撼动，这于我们不利。”“冰耀族可有提供方法？”岚峰爻又问。“冰耀族说其实可以用冰封住所有出口——但是至关重要的就是如何找到那些不知在何处地开口。”仲兄颇为懊恼，“穷绝迫不得已停止了那些星火的繁衍，一但他的神力之源恢复与星火的联系，他自己会变得十分脆弱，被宿宿一票否决，让他无需继续。”“那就靠长风好了，风力场可是搜索的好手，宿宿现在就听着我们的谈话——羽锺，请帮我联系荒川府主，让他动用荒川一脉相承的风之力进行流雪全境一样地貌的排查，地址勘察地形图在这儿，羽锺，辛苦你的青铜钟帮他带去。这一份是军场地质部几年新扫描的成果——圣城会议不知如何使用它，军场可不是，那场谈判我旁听，这份结果，还是有几分可信，宁可错杀浪费民力也不要放过一个可疑点。”他语速缓缓，但是生杀予夺的气度依旧如此惹人注目。

“好，我现在就给他。”仲兄的执行力也非常高，天樱宿支着脑袋听他们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奇怪。

“峰爻，容我多问两句。”皇羽锺忽然开口，“我们这样做，无异于抢先将叛徒处决——难道青城就有意先将叛徒牺牲掉吗？以及，如果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将叛徒清除，那你们兄妹不和的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想要迷惑谁？”她附和似的点点头，哪怕两位阿兄都看不到她。“好问题，首先，他们既然敢背叛生养他们的圣城族，青城拿什么去拥有他们长久不变的忠心？羽锺，他们已经把自己的信誉损耗了，另一方也不会信任他们。其次，我和宿宿不合，是兄妹不合，也是有戎府主和有戎大小姐不合，大漠将军嘉明关镇守将军与玄华神使不合，这件事可大可小，小了是无关紧要，大了则事关流雪的防御。也就是说，我们的这个假消息，事关叛徒，也事关青城。”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岚峰爻娓娓而谈，“因此，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我想凭借青城对流雪的了解，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这个机会，对我们很关键。”皇羽锺默了默，补充了一句。“是，因此不仅宿宿在提升神力，这几日我也有积蓄神力，至少这个机会带来的浅薄的优势，我们必须得将它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