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知刁难

“都不满呢？说来也是，神使大人既然有神明撑腰，又何必故作地问我是否配合？”带着笑，一缕风吹去，岚峰爻从风中凝聚了身形，他颔首向乐事宜，随后庄重地向韶光行礼，“韶光阁下。”轻哼一声，韶光勉强点头，抱着天樱宿，就像是心爱的偶人。“那么尖牙利齿？”天樱宿望着他，拍拍身边稍微矮一些的石台，“玄华神使的身份尚未得到重云贵族的认可，而且我们非一族，我不应该考虑他们吗？”“你的身份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岚峰爻也没和她客气，坐在她身边，看向的却是近在咫尺的妹妹，“如果你一定需要我们的认可，兴许在你三族同盟誓师之前召开我流雪的重云会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上午虽然已经将一切谈妥，但是有个问题，我不问不快。”中午在家里一起收拾午餐残局时，岚峰爻终究还是决定将那个问题问出口。天樱宿认真地望着他，点点头。“你现在，要看重云会议对你的支持，是不是意味着，你要脱离我，旗帜鲜明地、与我不再混为一谈？”他犹豫着，缓了语速柔了语气，岚峰爻望着她，连盘子都没洗。天樱宿望着他，忽然鼻头就酸得不能自已：“你认为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是阿兄，这是两个不同的层面：神使身份是我在试探有神明撑腰我孤身一人为一族的玄华神使有多少人信任；在流雪的政局上，你我同一家族同样代表有戎，你有什么立场来怀疑我与你分道扬镳？有戎也是我的家，府主大人，我要怎样才能让你依旧相信我与你一心呢？”

他哑口无言，只能匆忙拿抹布擦干净手将受了委屈的妹妹抱入怀中，想要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天樱宿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红着眼盯着他：“神使身份是我最后一道有力的屏障，有戎府主。作为神使，我必须清楚万民于我的态度；作为大小姐，如果你怀疑我，我……”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下，她抬手将它狼狈地抹去：“我未必不能自己谋生！”赌着气她化风离开，没再理他那一声声匆忙的呼唤。

漫无目的，素来自由的风没有了最后一处落脚的地方，竟然连目的地都不知道还能是哪里。她就怔怔地站在嘉明府邸外，一处僻静，无人经过。正值夏日，烈日当空，她抬眸望着那白日，忽然觉得自己万分不值。“乐，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再飞上高天去，好不好？”她下意识找了最自由的也是最信任的神明，委屈地抹了眼泪。

“我在这儿。”几乎是下一秒，另一缕长风拂来，乐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怎么哭了？”“阿兄怀疑我，他怀疑我与他是不是一心。”她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他怀疑我！”心疼地将她抱入怀中，乐拍着她的背，抚着她的发丝，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陪我上高天吧，乐，明日神使的出席，还要你们帮我撑腰。”她闷闷地抱着他，眼泪还在流。“嗯，我们会在你身后，哪怕之后阁下回来，我也会在你身边守着，直至你消散。”乐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绝不背诺，小樱花，我们拉钩，好不好？”“我都忘了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了。”她匆忙去擦自己的眼泪，钩在一起的小拇指轻轻晃着。她带着眼泪，笑着：“直至我消散……”“我看过这世间最繁茂的樱花，拥有过亲近最华丽的小鹤，毕生难忘。”乐将她打横抱起，神明杂乱无章的长风搂着她循规蹈矩的长风直上青天，“小樱花，不伤心，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间望向他的眼睛，恍惚间看见白绫背后那双绝无仅有的、剔透纯净的眼眸——

和一颗真心。

温度下降，温度上升，长风的守护视温度变化为无物，她就安静地缩在他怀中，仰望着缤纷绚丽的星火，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想说。“忽然觉得，在这里看那自由的星火自在地生灭，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脑袋枕着双臂，乐躺下来望着清透天幕那边的星火，轻声，“小樱花以为呢？”“好自由，好羡慕。”还带这些哽咽，她凑过去靠在他肩头，“乐认为我背叛了阿兄吗？”“长期的主导者被告知接受一个可能挑战他权威的事实，很难不怀疑吧？”乐摇摇头，搂着她望着天幕，“小樱花不必管，这些道义，我们会来替你掀翻。”“嗯。”她枕着乐师伸过来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身子。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就将她抱住，怀里的姑娘也是被自己的举措吓了一跳，但是在他伸手回应时就放松下来。“蜷儿叫我一声舅舅，那想来我做兄长宠爱我的小妹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侧过身，摸摸她的脑袋，带着笑，“等你感觉缓过来了，我们就在这高天上去看看火光族方向如何？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就去看看青木小姐惊霜小姐他们，还要给榕苍记一笔生性多疑，然后……我想想，我记得小樱花喜欢吃甜，那我们返回的路上还能去军场或者哪儿买点甜食吃，我保证你明日神采奕奕地出席三族誓师，如何？”

“那，那我没带货币怎么办？”她小声问。“没关系，我会让易带着货币在军场或者哪儿等我们。”他满不在乎，“我也能够带小樱花出游，真好。”

直到感觉自己不再想流泪了，她才蹭蹭他的手臂，轻声：“走吗，去火光族？”“走啊，我们去看看那么大的眼睛，到底还有哪一族拥有。”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牵着她的手，两缕风交织在一起，一起向关外飞去。

“时空屏障……看来彻沐手艺有长。”天樱宿带着他在族人们的屋舍大门处落下，敲了敲门：“天樱宿·有戎，与神明乐，前来造访。”门下一秒就被急匆匆打开，惊霜直接扑了上来，青木香也不由得难以遏制地将她拥抱。她猝不及防，幸好有乐在背后撑着才没被扑倒：“这是怎么了？”“她们被活死人吓到了，再加上火光族之间血腥的惩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晦光的声音响起，她越过两个姑娘看去，他的脸色也十分苍白虚弱。“晦光公子怎么也如此憔悴？”乐问他。“火光族这边，对我们不是很欢迎，有些受到排挤和刁难，姑娘们日日紧绷着神经，我也有些疲倦。大小姐，你们怎么来了？”晦光无奈地摇摇头，忽然问她。“明日，三族誓师，你们也回来吧，有戎不需要族人们来做表示信任的人质。”天樱宿避而不答，她摸摸惊霜，又摸摸青木香，“之后我可能会带着你们上战场，怕不怕？”“不怕！有大小姐陪着，我们不怕！”惊霜抱紧了她，小声，带着呜咽和哭腔，“我从来没有那么想回到大小姐身边过！”青木香附和似的点点头，也抱紧了她们。“我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们。”她展开硕大丰满的双翼，小心地将族人抱入怀中，“大小姐在呢。”

“所以大小姐来这儿是为了……？”晦光还是觉得不对劲。“惊霜小姐，麻烦你在从公子那儿取回有戎府志之后，添上一句，有戎四年夏，府主疑大小姐有异心，神明到来，为大小姐谋。”乐轻哼一声，坐在她身侧，“所以我陪你们大小姐来，是来散心的。”“府主大人他，他怀疑大小姐？！”青木香愣了愣，她眨眨眼，诧异地看向她，“我们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吧？”“你们别插手，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此生都无法再毫无芥蒂。”天樱宿摆摆手，“你们的插手，只会让他更怀疑我。”“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惊霜担忧地望着她，“将军和公子大人都不知道吗？”“是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天樱宿摇摇头，有些懊悔，“我现在后悔把双筑做双筑府邸了。”“大小姐，不去想他们。”晦光望了她们良久，点点头，“府主大人需要时间接受事实，您不必如此将它放在心上。”

“明日你们同幽篁他们一起回来，我留下敕令——三族同盟事务我有权插手。”天樱宿点点头，她起身，用神力勾勒文书，最后落下有戎大小姐令和玄华神使令，她郑重地将文书递给青木香：“拿好它，火光族没有权力苛待滞留我的族人。你们回嘉明城，是因为嘉明战事吃紧、调兵遣将的需要，所有风言风语，都放着，我会亲自来处理。我的族人们，我们很快会在家的领地再度相见。”临别时，她回头望向自己的族人，冲他们挥挥手。

“竟如此对待我的族人……我竟然让他们像旧时候的质子一样在异族担惊受怕，真是不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