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地图在她脱身之时一起席卷了整座嘉明关,她微微眯起眼睛,爱人的神力已经几乎耗尽,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重瓣樱凝聚,天樱宿飞出指令。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颗被暗淡群星拱卫的微弱的火,天樱宿猛然回身,鹤钺横而去,金石声铿锵,两方都被震退。
抖了抖左手手腕,天樱宿抬眸看向天空,满天的苍翠已经跃跃欲试。毫无止境的攻击,不能让他们再暴露在神威的威胁下,她估计了一会儿时间,只要她来代替嘉明屏障拖延神威,她自己再拖延神使,等神威凝聚物被攻破,就不怕青城不败退!正好,她醒来之后还没进行过神力洗练,次番将它耗尽权做替代!心下又有了主意,她爆发神力,白蛇自她的神力之源振羽飞出。透过帷幕,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如练,替我保护我的爱人,我会爆发神力吸引神威,你将漏网之鱼防下,我要拖延时间。”“好,主人千万小心。”眨了眨红宝石似的眼睛,白蛇收拢羽翼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决然的风。
神力水平提高,她微微蹙起眉,这也是玄华血脉的天赐吗,怎么平时的神力水平已经无法吸引神威了?不得不将神力水平提高,她翻身坐上拂槿的脊背,白鹿晃晃耳朵。“不与他近战,他的力气太大。”看着神威忽然止了蓄势待发,她弯起嘴角,“拂槿,你帮我避开神威的攻击,我来应对苍生神使的进攻。”鹿鸣呦呦,拂槿立刻动身。她忽的地送出铜华,大刀正迎面砍来,鹤钺与大刀再次相撞,她一点长柄武器地优势都无法发挥。
不禁懊恼,她左手用力扰动铜华的手里方向,鹤钺一搅便将他甩了出去。被动的防御不长久,她不能硬碰硬。心下有了主意,她深吸一口气,散去铜华,凝聚弯刀,更趁手更机动的武器被她紧握。阿兄,祝福我吧,祝福我能如愿以偿。她往身后瞥了一眼,发现距离太远,她冷哼一声,弯刀刀柄互对,光芒流转,弓箭现形。她猛然旋身,弯弓搭箭松弦一气呵成,两只羽箭并设二处,拂槿猛然拔高高度躲过一道锋利的神威,她再次挽弓。
“幽冥神使,你还会弓箭……?”玩味的声音响起,忍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蹙起眉,循声望去,是那位苍生神使正握着大刀兴致勃勃地望着她的困兽之斗,“你竟然没想着打破囚笼而是困守其中,我还有些不解了——你以为,你们还有翻身的机会吗?”“胜负都未成定局,不要那么早就下了定论。”不再望他,拂槿的脚步飘忽不定,她扭着身看他太累。帷幕飘扬着,她再度挽起弓箭。“那就让这漫天神威来陪你玩玩!幽冥神使,你以为,你藏得住你一身的本事吗?”调笑,玩味,轻蔑,她深吸一口气将他明晃晃的恶意都抛之脑后。
东躲西藏,神威擦着她的脸颊划过,截断发丝或者擦伤帷幕,但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面容,便任由帷幕在飘扬间被神威灼伤裁断,毫不在乎。神威擦过脸颊,有凌厉的风声,神力地图铺展在这方立体的空间,她置身其中,只觉得心力交瘁——神威逐渐团结一致,多方围堵,哪怕她和拂槿一同计算逃亡路线也不免相形见绌。
睁开眼观察周围时,她忽然注意到了一束难以言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温柔又自责。是阿兄吗?思绪都有些混沌,她忽然很想回城楼去看看自己的家人,命运之海的威胁解除,他们应该也自由了才对。惊慌的鹿鸣响起,拂槿立刻矮下身:“主人伏身!”她下意识照做,帷帽一轻,又一片帷幕被削断一半。天樱宿晃晃脑袋,咬着舌尖,想用痛意惊醒混沌的思绪。这处境太恶劣,她恼怒不已,恨不得爆发神力把这片神威都掀翻——只是神力地图明晃晃地告诉着她,青城神使正在观察她的致命弱点,一旦被他抓住,就是生死难料。
不能把家里人也拖入死局。不禁恼怒,她弯弓搭箭,瞄准之后松弦,羽箭飞出——直冲苍生神使。神力积蓄果然被打断,天樱宿轻笑一声:“苍生神使,你以为你能够置身事外吗?”“这可是你主动招惹我的!”青藤拔地而起,直扑高空的他们。鹤唳冲天,她瞬间化作原身与拂槿分开逃离,玄华有力的双翼为她扫清前路所有纠缠的气流,她振翅高飞,生与死循环的神力之源毫不犹豫地爆发。光芒里玄华化形,身着华服的女子双手握刀直取那边还在观战的苍生神使——硕大的双翼维稳,她取代他的旁观位置,将他打入神威风暴的中心。
“幽冥神使,你太天真了,苍生的神威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的神——?”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迅猛而来的神威就已经扑向他的喉管。狼狈地矮身才堪堪躲过,他不可置信。天樱宿平复着汹涌的神力,隔着帷幕望着他:“尝尝被神威追逐的滋味,我已经演示了那么久,想来苍生神使也不至于学不会吧?”拂槿仰起头蹭蹭她的掌心,踱着步子认真地望着方才包围他们的神威。他左冲右撞,勉力避开越来越急、越来越疯狂的神威,连话都顾不上讲。
神力再度凝聚,她闭上双眸,神力地图铺展在眼前。生与死纠缠着在她的心脏处盘旋,神力逐渐充裕,天樱宿深吸一口气,爆发神力:“相逢·天索!”漆黑的旋洞骤然打开在天幕之上,无数粗壮的白骨向下扑去,毁灭之力与之一同倾泻,哪怕是苍生神威都无法撼动。清脆的爆破声传来,天樱宿为之一振——眼前看的无数弯月在一瞬间一同破碎!白骨没了阻碍,更是自如似囊中取物。她看向北方,长风席卷,地图浮现,她挥动双刀,白骨们纷纷向北方探求,肘关节的森森白骨也出现在旋洞之外。尘土飞扬,惨嚎声远远传来,天樱宿握紧双刀,纵身而去。
金石之声铿锵,她借助旋转的力量的苍生神使狠狠甩到凌乱的人群前端,然后——
她旋转,如昔年病骨支离时为爱人跳求偶舞一样旋转,锋利的刀刃为她割下对方的头颅,鲜血喷涌,飞溅在她的衣摆上。也不多做拖延,她抓着他的发便将他的首级带走,只留下一具无头尸身倒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之前。硕大的双翼展开,在她身后缓缓振着,鲜血还在滴落,新鲜的,殷红的。白骨冲击地面将他们的营地捣毁、将他们的性命收割,这些恍如人家炼狱的画面映照在她樱粉色的眼瞳之中,她不为所动。
白骨们将那些残肢断臂高高举起,呈在她与嘉明关跟前,血在滴落,染红了它们苍白的指尖,也染红了她的眼睛。她拍着翅膀飞去,轻轻抚过它的骨骼,拍了拍:“多谢。”另一只手将握着的破娃娃扔下,仓促地擦了擦,与她伸出的手掌轻轻碰碰,就连汹涌地死亡的力量也涌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眼角眉梢。旋洞逆转,它们一同消散。
右手执鹤钺,左手抓首级,她居高临下、缓步而去,血流尽了,她轻蔑地望着对面乌压压的、灰头土脸的人群,冷哼一声:“看看,这是什么?”
人群惊疑不定,他们窃窃私语,她尽收眼底。“神使大人,神使大人!”迟钝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此为何物,他们爆发出哭喊,她冷眼旁观。“神使与神使对决,可谓公平,先前你青城趁我不在,扰我嘉明关边境数月,我族将士死伤无数,还有大陆两族惨绝人寰的屠杀,这些沉沉血债,我会一一向你青城讨回。今日斩杀你苍生神使只不过是个开始。既然你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应该在什么位置!”也不管对面人群什么反应,她信手一丢,那颗头颅跌落在人群之中,惊起惊惧的吼声,烫手山芋般在人群中辗转。她嗤笑:“青城,你想好了,再动手,是及时止损、就此停战、两国和平,还是固执己见继续战事——决定权在你们手里,要打,我也会亲自奉陪到底!”鹤钺重重打在地上,激起清亮威严的鹤鸣,天樱宿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有风来替她先开帷帽上的帷幕,露出她神采飞扬的神情。
南方响起了金鼓之声,还在犹豫的将士们一起逃亡,残军溃败。她静静目送着这些将士累累如丧家之犬向被逃亡,七零八落,丢盔弃甲。长风拂向北方,将狼狈的废墟系数勾勒,她静默地看着白骨的杰作、她自己的杰作。
回神,还能听到鼓声的余韵——她诧异回眸看去,是自己的爱人正拂袖散去了那面大鼓。他望向她,鸽血红的眼眸认真地望着她,身后还有几只威严凶猛的火光兽簇拥。
沉默间,爱意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