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面有活物?”天樱宿眯起眼睛想要借日光一探究竟,不可得,“我能用神力地图吗?”“神力地图看不清,太浓稠了。”韶光望着那边无法辨认的命运之海,沉默了一会儿,又凝聚出一箭,“刚才的哀鸣,应该是还在恢复神力的鹤斯发出的,她在这里留存了不少神力……这片大陆上有她非常在乎的东西。”“鹤斯的兄长棠痕有血脉留在这一片大陆,她亲自选择了祭品。”又想起两度扰得有戎不得安生的动乱,还有家里好容易才摆脱那些阴霾的美玉,天樱宿深吸了一口气,“有戎本就是违抗命运才诞生的家族,韶光姐姐,玄华血脉可成为了有戎立住脚跟的唯一倚仗。”“那看来我幽冥域也给神使实打实的好处了——那我就不亏心了。”韶光一笑,天樱宿也跟着凝结羽箭,两人又同时飞出攻击,声势更浩大的气浪波及开来。
天阴沉沉,像是暴雨将至。
哀鸣更重,福灵心至,天樱宿忽然爆发神力:“相逢·天乩!”羽箭落下的地方生发出茂盛的枝丫,樱花如雪,落英缤纷,年岁飞逝,花落花开。“这与你之前的天乩不一样。”乐抱着木难筑来到她们身后,仔细看了一会儿问。“嗯,我在消耗命运之海的力量。”光樱弓光芒明灭,天樱宿认真地望着回旋的海水,“每一年的花开都需要抽取命运之海的神力,每一年花落也需要抽取命运之海的神力。我现在在想,是不是花开花落按照花既定的命运,也会消耗命运之海对我们的控制?”“按道理来说是对的,但是这命运之海的力量……我不太确定。”乐颔首,凝聚神力,“命运之海的神明会因此现身战场吗?”“或者她会因此延迟参与战事吗?”天樱宿也期盼地望向韶光,她眨眨眼,“韶光姐姐以为呢?”“兴许可以一试,我来试试看。”只是韶光话音未落,锋利的鹤羽便自下而上斜刺而来——乐一手抓一个将她们拉开,乐师回身间飞出音波飞刃,与接下来的鹤羽相撞、消泯。衣袂翻飞,天樱宿和韶光被诗接住,刚刚回神就被破水而出的幻影夺去了注意——
身披白色鹤氅的红发女子杀意十足地注视着她们,纤长的五指把玩着一枚鹤羽镖。
只不过……
“她还不是真正的鹤斯,这只是她的一道虚影。”韶光抬手,一柄寒光闪闪的钺出现在她的手中,神力契约的返向供养让她现在有十分的信心将那道来者不善的虚影打碎。天樱宿刚想动手,就被诗一把握住了手腕:“神的战争,哪怕是神使都不能贸然介入,小樱花,学学钺该如何使用。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帝姬殿下会用钺吗?”她点点头,乐飞身而来将她们挡在身后,她放心去听。“因为芳菲帝姬的主武器,除了实射弓以外,还有钺。收到迟夕阁下用暮光送来的鹤钺时,我想阁下应该还有为芳菲帝姬铺路的意思在里面,有戎与神用同一种武器,可是罕见。”诗笑笑,拉着她的胳膊,捏了捏她上臂的肌肉,“时间还是太仓促,你来不及掌握鹤钺的进攻方式,好好观摩观摩。”
“这没什么好观摩,养尊处优、玩弄命运的鹤斯,怎么可能是幽冥域里从荒芜毁灭中杀出一条生路、庇护万民的芳菲帝姬的对手?”乐轻飘飘的评判响起,天樱宿立刻望去,那柄有华丽游鱼纹的钺用力将那道虚影从肩颈处砍入、自骨盆处挥出,滴血未落,虚影如水晶般破裂,轰然粉碎,落入汪洋。“这道虚影粉碎,我想命运之海暂时应该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可惜了,最擅长封印阵法的寻念不在这儿,封印不了她。而且,现在我们没有人有能力将一个神明斩杀,只能一拖再拖,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握着鱼纹钺,韶光恨声,“这群家伙就仗势欺人!”
“我方才的荣枯可有消耗命运之海的力量?”她扑过去拽着她的袖子问。“自然,鹤斯的虚影本就是撑不住了才出现的——而且,小樱花,现在我们回去,能够给青城以痛击。”也不卖关子,韶光摸摸她的脑袋,带着笑,“青城想要借命运之海躁动的机会给嘉明颜色,却被他们拖入泥淖脱不了身,现在我们这儿结束,要不要趁胜追击?”“那是自然!当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全身的鲜血与神力都在那一刹那兴奋地涌动,天樱宿眼睛都亮了:那可意味着嘉明的休息,甚至是战事的停止!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归嘉明,给青城痛击!”韶光拉了她的手,“诗,乐,你们先行回去稳定军心,我和小樱花确定了命运之海的情况就回。”两位黑雾之主一起离开,只剩下她们还在这里停留。天樱宿眨眨眼,看向她。“鹤斯的族群白鹤也是这里的原生种,方才我与她对战,我听到了她口中悠扬的鹤唳。也许玄华,是她族群白鹤的刽子手,云生惊蛰这片大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规律最是遵守——族群更替的历史,我要询问迟夕。小樱花不必背负这些,天地自然的规律,没什么好为败者惋惜,天地本就如此冷漠。神没有介入的因果与更替,就是天地的旨意。”自顾自说着,韶光看着逐渐死寂的命运之海,送了口气,“可算是暂停了这片汪洋的不休的作乱。”
“但是它一直在我们头顶,悬而未决。”她轻声,“而且,观神明的旨意,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对吗?”“这是自然。”韶光回头看向她,点点头,“神自视甚高,哪有被忤逆旨意的意思?你们确实胆大妄为——只有这样的种族才有资格为我幽冥域青睐!”满是自豪,韶光扑过来揉揉她的发,“好了,这边的事告一段落,现在,我们该回去给青城痛击了。”“韶光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她拽着她的衣袖,认真地问,“我们的棋局,可就又要修改了。”“那又如何?正如你所言,也许你和你阿兄都化作玄华血脉时,你们会有更有力的、握在自己手中的底牌,这没什么不好的,我期待你们的进步——这也是我能够认可他的唯一的机会。”别过脑袋傲娇地哼了一声,天樱宿看着她故意忽略了她的反应拽着她胳膊急匆匆御风西行,欢喜地蹭蹭她的颈窝:“那太好了呀!”
只是神明松口带来的快乐太有限,当青城苍翠弯月光刃一次次扑向城楼逐渐衰弱的漆黑屏障映入眼帘时,她就已经不可遏制地握紧了鹤钺——神威的屏障虽然也是漆黑,但是与族人们撑起的漆黑屏障完全不同,这分明就是族人的守护屏障与幽冥水镜屏障结合而成的屏障!
她看向对面,神力地图铺开,她找寻着神威的源头。“小樱花,走,我找到了神威的源头。”韶光冷笑一声,“敢联合命运之海削弱神使的实力削弱嘉明的防御,青城倒是已经把你们的职责分野摸清楚了。”“他会为他的莽撞付出惨重的代价。”指节用力到发白,天樱宿扣动长风,“原谅我吧我的家人,生命之力毁灭之力我必须一同带着才能保障我的安全。”
长风扣动,她们一同向北方营地飞去。
七拐八弯地绕过密林,日光找不见的深林深处,天樱宿毫不犹豫地挥动鹤钺向那一颗如有生命般呼吸明灭的光球砍去。刺耳的声音响起,天樱宿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刀挥去,更刺耳嘹亮的呻吟声响起,裂纹弥漫。她忽然旋身,鹤钺带着她回身的力向她背后狠狠砍去。铮铮然金石之声,她透过黑色的帷幕看着来人,压低了声音:“来者何人?”“自然是青城帝国驻苍生定的神明使臣,你又是谁?”那男子手中力道不减,他的大刀将她的鹤钺狠狠推开,天樱宿借惯性翻身离开他大刀的攻击范围。安然落地,她握住鹤钺:“原来是青城的神明使臣,想来这威胁我嘉明的神威就是你的手笔!”“当然了,对于不听话的东西自然是要彰显我青城的威严,恩威并施才能御下有方,幽冥域使臣,你不也是如此对待你的盟友的吗?不要以为你带了帷帽我就认不出你,你的这柄鹤钺可是出卖了你的身份!”对面立刻追来,大刀虎虎生风,她丝毫不怯,横钺抵挡他的挥砍。
一阵阵挥砍的力道顺着鹤钺向她掌心侵袭,她的胳膊一起酥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深吸一口气,爆发神力,生与死交织在一处的力量带着她逃离了他绝对力量地控制。“还是个姑娘,怪不得逃不开我的力量控制。幽冥域神使,你可是处在绝对的劣势啊。而且,就世俗的战争来看,你流雪第一关隘被我青城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他志得意满,用力一挥,力道之大她不看也知——她急中生智,化风逃离了他的控制。
“苍生使臣,你敢不敢来外面,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