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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火光(下)·犹豫不决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我还能进献什么来表彰我火光族的诚意呢?”沉寂半晌,鸣魄轻声问了一句。霞蒸欲言又止,高唐也静默了一会儿。“我们把叛徒交给你们处理,如何?我看过大将军的信函,你提出了这个要求。”碎玉忽然开口,她看向对面的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两位青年,目光明亮,“我呢,方才盘了一圈我门庭冷落的缘故,虽然你是其中至关重要的原因,但是挑拨离间之徒也不能置身事外。我那个不成器的姨姨,以及她的党羽,你要不要?”“碎玉。”鸣魄唤了她一声,“你要用你姨姨的性命来换取合作的维持?”“此事本就因她任性妄为而起,凭什么她不用付出代价?”碎玉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她自下而上地睨着他,“大祭司自我幼时就教导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凭什么她不用?”“可是——”鸣魄还有所犹豫。高唐看向霞蒸,被看的青年浑身一颤,低下了头。“我不会动霞蒸公子,他身上有扶桑的庇护。我们的条件里写得清清楚楚,临门一脚你们又要反悔?”毫不退让,天樱宿冷笑一声,“真是岂有此理!”

外面传来晃动,岚峰爻还没开口询问,大门就被打开。冷冷的虎啸响起,身着红袍的青年闯入打破了僵局。“触怒了我这边还不够是吗?”横刀光芒明亮,火焰流转化作毛茸茸扑到她怀中亲昵地蹭着,连蜷窝在她怀中,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对面。下意识搂住小女儿,天樱宿愣了愣,才看清来者是谁:“你醒了!”含混着哭腔,她想要伸手去碰碰他是不是真实的存在。温热的手伸过来,她探出的手被紧紧握住,挚爱的声音响起:“我看了与冰耀族的谈判结果这才匆匆赶来。我的夫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承担那么重的责任还要受那么大的委屈,火光族,你真是好意思!玄华神使是嘉明城的后手,直接面对青城神威威胁。三族合作、战争领导她并不熟悉,这才给你们钻了空子。现在我和公子都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火光族能有多得寸进尺。”

连蜷趴在她怀中用小爪子帮她擦去溢出的眼泪,又在她脸颊边上蹭蹭,静静地靠着,小尾巴一甩一甩,满是不服气和对她娘亲的心疼。“府主大人平日里伶牙俐齿怎么会谈时候就三缄其口了?”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皇羽锺调笑他,坐在他风之华座扶手上,青鸟立在他肩头,洋洋得意地啼了一声。岚峰爻没有反驳他,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轻轻晃着:“公子大人,请。”

对面的人更是理亏无比,连头都不敢抬。

“方才不是还义正言辞么?怎么现在就都不说话了?不说话也好,我刚才按照冰耀族与有戎达成的协议草拟了一份,你们斟酌一下。”穷绝飞出星火,到他们跟前的桌案时就变成了一张厚实的白纸,“相较于与你们族长亲王进行后续合作,有戎更期待与大祭司继任者、储君等继任者的合作,毕竟在有戎看来,所谓的长辈们,惯是会出尔反尔倚老卖老之人。”她就抱着小女儿,单手抱着,另一只手牵着爱人的手,还在确认他是否是真实。

青铜壁障倏然升起,皇羽锺的声音响起:“你方才跟我不是那么讲的。”她疑惑地歪过脑袋。“你说你要找到宿宿,然后给她一个盛大的拥抱。怎么那么久了,一眼都没看过她?”皇羽锺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是你不满于大小姐对火光族的处置?““我当然想拥抱大小姐,我刚才想化作原身扑上去,只是——我觉得把这件事处理完,我才能更心安理得一些。”握着她手的青年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她的渴望,那只手摩挲着她的指尖,“公子,你怎么没跟着来?府主大人擅长威逼,你擅长利诱,不是刚好?”“可你才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人,这点补偿自然是要你亲自来——我现在怀疑火光族派使臣急匆匆南下,是不是为了躲避你的怒火。穷绝,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对方拿不出我们要的筹码,都是空谈。”身着金色曲裾华服的青年逗弄着在肩头蹦跳的青鸟,回眸看了一眼端坐华座之上的至爱。下一秒脸上就腾起红云,皇羽锺匆忙回头,似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烫伤。

“你们怎么来了?”岚峰爻不由伸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爱人的衣袖,又看向那边倚在扶手上的如火般炽热的青年,“穷绝你是自己醒来的吗?”“因为你们的谈判不顺利,我和穷绝都认为应该是对方拿不出你们想要的补偿。正巧我今日带了穷绝还有连蜷荆楚在城楼坐镇,因而也学着那一封协约,为圣城族火光族的合作设置一个框架。穷绝一醒来就拨弄我的衣服催我到来你们谈判的地方,他说他感受到了宿宿久高不下的怒火。能让宿宿动那么大的火,他和连蜷都害怕宿宿会因此折损自己的身体,便央着我带他们过来。”皇羽锺看向她,天樱宿摸摸女儿的脑袋,笑了笑:“我还犯不着为了这些事损伤我自己的身体。”“连心不会骗人,阿樱。”确认了青铜屏障没有声音没有图像,他放心地回过身来,一手撑着扶手保持平衡,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瓣,离开时又蹭蹭她的鼻尖,“受苦了,这几日。”她拉住人,追过去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吻,如蝴蝶落在花朵上:“你也知道我受苦……怎么还那么忍气吞声,这可不像你!”“所以这次谈判,我有我想要的东西要问他们索取。阿樱,你只要看着,只要看着就好。”穷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目眩神迷的姣好容颜,“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我慎重做下的决定,阿樱,放宽心。”

“看来今日,我是保不下我这个二姐姐了。”鸣魄颓然太息,“霞蒸,你以为呢?”“我接受这个结果,玄华神使已经留情,没要我们一家为她陪葬。”霞蒸低声,“而且,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不是吗?”屏障裁撤,天樱宿就摸着女儿的毛毛,望着对面使臣之间的暗流汹涌。“庆幸吧,至少还留了全尸。”穷绝无比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毕竟冰耀族可是把自己族里的叛徒咬的粉身碎骨,拼都拼不齐。”“冰耀居然为了合作,能够做到将所有将所有将士都编成队伍为你有戎所驱遣?”鸣魄不可置信,“这和拱手相让,有什么区别?”“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族人已经不再信任他们的族长,相较于把他们族群三番两次推到灭族边缘的族长,他们更信任多次挽他们与危亡之际、甚至为此付出性命代价的玄华神使。”穷绝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统一调遣,不论是你们来还是我们过去,都会更名正言顺,这不是与你们找人依靠的企图更接近一些吗?”“绕开族长直接进行将军的调遣……”鸣魄沉默了片刻,“相当于我分军权给你们,内政权还在我的手上。”“对,并且你们还有自己的族地,火光族军队长驻火光族族地,军费自己承担,如果他们到来嘉明,军费由我嘉明承担,我嘉明的军队到访火光,军费由火光承担。”穷绝颔首,“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不能如我神使一般受如此之大的委屈。”

“还有最后一条,你要摆脱来自血脉的禁锢。”高唐看向他。穷绝颔首:“我想剥离血脉,应该不会影响到我的神力之源,毕竟不论是火光族还是夏燚府,都是使用火焰的好手。”“没有先例,生死未知,你与其考量血脉的存废,为什么不去考量血脉的阻断?”高唐不解地望着他,“你有戎府有神明,他们也束手无策吗?”“如果不是公子大人之前赠予我的庇护,我今日能不能站在这里与你们对峙,都是个未知数。”穷绝寸步不退,他站起身,“我身上的火光族血脉,让你们以为你们有权力干涉我的生活,我非常恼怒。火光族血脉的呼唤多次要把我的自主意识吞噬,把我作为没有神智只知嗜血的猛兽,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我家族的侮辱。”“可是没有先例,琼林,谁都不知道打破身体里完好的基因短期内长期内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你不要一意孤行。”高唐真的怕了,他起身,目光里带了哀求,“我知道你一直不认可你火光族的身份,就连反复失忆的那两年你都不肯回火光族,但是你现在家庭美满,难道要因为有其他方法避免的灾祸而直接舍弃了你的家吗?”

天樱宿静默不言,岚峰爻皇羽锺也都缄口不言,穷绝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或者,你给我替代方案,并且保证我此生不会再经历血脉呼唤的剧痛——如果再有,我会让你们一样经历这种痛。你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