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这里,所为何事?”岚峰爻先发制人,坐在主座。“昨日火光族冒犯有戎将军,族内乱成一片,亲王有信传来,让我先来赔罪,并再次表达火光族想要与有戎继续合作的意愿。”霞蒸一直没有坐下身,只是站在芜斐身后,一直躬身行礼,极尽诚恳。“我如何信你?有戎的将军已经在府里昏迷了一日有余,我问你,你如何让我相信?”他咄咄逼人,作为有戎的府主,他一直视庇护族人为他最重要的职责。霞蒸默了默,面露难色地看向芜斐,轻轻碰碰她的胳膊,小声:“府主大人,府主大人……”
安抚地摸摸他的手腕,芜斐摇摇头:“有戎府主,有戎大小姐,原谅扶桑为火光族说情。”“请讲。”白发青袍的青年颔首。“火光族实力虽逊于流雪圣城族,但毕竟拥有神明信奉,明面上流雪与神依托于火光族与神,如果真的撕破脸,对于我们的名声也不好,之后若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改革,恐怕对方也会因为前人而心生犹豫,我想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故作镇定,她仔细看着,芜斐的指尖都在颤抖。岚峰爻没有回应,她也是。深吸一口气,芜斐继续道:“我知道有戎完全可以凭借过硬的实力说话,事实也正如此。但是,为什么选择更省心省力的方法呢?以及……有戎也以三族同盟为立身之本之一,与火光族撕破脸也会对你有戎的营生产生一定的影响吧?有戎府主对族人们的生活素来关心,应该也不会轻易改变家族营生吧?”天樱宿垂眸敛目,她看向长兄,只见他的手已经蜷缩起来。“最后,火光族本就有与圣城族合作的势力,且这股势力势力庞大,反合作势力也只是蚍蜉撼树,只是这一次被他们钻了空子,火光族的合作势力已经开始尽可能地补救,具体措施还要等火光族使臣到来。有戎府主,有戎大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告诉火光族您的诉求,好让他们给出让你们觉得足够有诚意的补偿?”小心翼翼却又不能露怯,芜斐长舒一口气,目光躲闪地望着他们兄妹。霞蒸更是希冀地望着他们,殷殷期盼。
“有戎正处在多事之秋之中,火光族,我要你肃清反合作势力——我允许中立势力存在,就如我允许重云十二贵族存在中立世家。霞蒸公子,你知不知道,火光族如何对待前往协助应对青城神威地流雪神使?”身份转变,天樱宿冷着声音,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们动用了火光族血脉的呼唤让流雪使臣生不如死!”
霞蒸吃惊地往后倒退一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是谁……如此恶毒?”“是你的母亲,火光族的长公主。”她笑着,对方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我的爱人苦苦忍受这种蚕食神智躯体的疼痛,先前还要忍受来自青城神威的死亡威胁,我问你,这口气,我如何咽的下?这样的盟友,我如何信得过?背后捅刀,还往他致命之处捅,我如何放得下心!”霞蒸喏喏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面上,流雪与神明的合作确实来自你火光族,但是现在,我是玄华血脉,一旦青城兵败我玄华的存在昭告天下、青城屠族的罪行被公开,神明联手的事是否需要你火光族做引子,还是未知数。重云贵族隐约知道些我与神明的纠葛,在与你们认识前,我就已经与神明存在联系,你也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显得是我上赶着与你合作。火光族,你没有我们必须合作的筹码。”她慢条斯理地一条一条反驳,“至于合作同盟,我将此事公开,火光族,你的政治信誉,会更加岌岌可危吧?有戎确实以三族同盟做立身之本,但是这几年下来,有戎早就商议了,仅凭三族同盟地收益,有戎维持不了生计。再加上我的玄华血脉,有戎的生机又多了一条路,并且未来前景更好。”
霞蒸咬了咬牙,看向芜斐。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说圣城和火光族不可能再合作,我只是想告诉你,火光族,你没有非常能够说服我的筹码。”她摇摇头,端坐着,“我有两点要求,一点,呈上反对合作势力的首级与鲜血,三族合作正式成立时,我要以叛徒的血祭旗。另一点,我要一个与你们火光族合作的所有代表对谈的机会,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结,地点由我玄华神使敲定,容不得你们拒绝。”掷地有声,她手中大权在握。
“是。”松了口气,霞蒸忽然发觉古怪之处,“要叛徒的命?”“我没族诛已经很给面子。你打听打听有戎当年如何处理持觞府就知道了。”天樱宿懒懒抬眸,暗含威胁。“……是。”沉默着应下,霞蒸退到芜斐身后。
“扶桑府主此来只是为了为霞蒸公子站台吗?”岚峰爻的声音响起,“还是捺岚江,有什么问题?”“都不是,之前有戎将军带两位小姐与我扶桑西胤商议攻破流言,我是来取音像记录的。”芜斐眨眨眼,但是又意识到什么,沉寂下来,“他……还没醒?”“一直没醒。”天樱宿闭上眼睛,“时间太短,如果昨日捺岚江之后没有火光族的事,兴许你今日来不会扑空。”“没关系,西胤在这里驻守的记者已经发回了昨日捺岚江决口的报道,姐姐说很长的一篇,很周全中肯,旁观者的视角,现在应该已经发出,也许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流言。”芜斐摆摆手,安慰他们。“只是大小姐醒来没多久穷绝又身受重伤……”霞蒸小声,“怎么这么苦啊……”“那就得问问你火光族是怎么回事了。”岚峰爻没好气地抱怨一声,忽然飞出长风打开了大门,“羽锺?”
“我问了婆娑小姐你们在哪儿便赶过来了,我和晦光一同剪辑了那一段录像,并且也将神明们对宿宿神力的论述剪了进去,扶桑府主,这一枚优盘你拿好,里面的记录完全可以作为纪录片的来源。”皇羽锺孤身而来,青铜钟口朝上装着优盘去到她手边,“西胤的那篇报道我看了,虽然忽略了宿宿在关外的贡献,但也无可厚非,毕竟捺岚江流量骤然减小可以推断。”“那我收下了。”芜斐接过小巧的优盘,忽然好奇地问,“说实话,有戎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发声渠道吗?”“有戎有自己的官方账号进行嘉明城事务的告知,并没有面向流雪的账号,而且流言涉及府中私事,政治不能娱乐化,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告知他人的义务,因而有戎最终没有踏出那一步。”皇羽锺坐下身,摸摸妹妹悄悄伸过来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越过西胤,天樱之前与姐姐提起过。”她叹了口气,“有段时间了。”
外人离开后,岚峰爻才将自己的至爱至亲一同拥抱,在他们的起居室里。“我来的时候,穷绝还没醒,乐和易都守在他身边。”皇羽锺摸摸妹妹的发丝,心疼地吻了吻妹妹的额心,“怎么会这样呢……”“扶桑府主刚才带着霞蒸公子来向有戎示好。”岚峰爻静默了一会儿,将方才的结果告诉他,“后面,还要与火光族会谈。”“大后方不稳定,我们在前线也提心吊胆。府主大人昨晚太晚入睡,白日应该也没能偷成闲吧?”皇羽锺理着他苍白的发丝,满是心疼,“今晚没有其他事务了,府主大人该好好休息了。”“我还答应大小姐晚上亲自下厨。”岚峰爻说着,刮了一下正在神游天外的妹妹的鼻梁,看着她颇有些恼怒地回过神来瞪他一眼,心情大好,“羽锺要不要看一下我们今日事务的记录?我和大小姐该去买菜了。”“可以多买一点,穷绝的情况在,我们要日日回家。”已经去看事务日志的人点点头,“你们先去,我看完去和溟河交代一下就回来。”
“宿宿也很久没有上街逛过了吧。你看,嘉明城依旧安居乐业,就好像战事还未发生一样。”岚峰爻牵着她的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很轻,“大小姐,这得益于你的未雨绸缪,你是功臣,你明白吗?”天樱宿环顾四周,原先不安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那我应该是,将伤亡已经压下了一些吧?”“何止一些?前几次境内警戒都都远甚于此次战事,你我有戎,功不可没。所以你放宽心,宿宿,我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没什么好担心的。”岚峰爻牵着她的手上了公车,找了安静的位置坐下,“想想要吃什么?我可不能保证明日事务是否会如今日一般轻松。”“那——我们是要多买些?”她靠在他肩头,轻声。“对,现在你我都可以化风,多买些不成问题。你上一次吃我做的饭——”岚峰爻忽然开始追忆。“很久啦……”撒娇似的,她蹭蹭他的肩,安稳地闭上眼睛,“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