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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世·怆然事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下午就先后收到了来自朋友们对梦境的复述,天樱宿仔细看着,然后侧目望向响起脚步声的楼梯:“锺阿兄可有找到阿兄记录彼世命运的笔记?”“找到了,我发信息给他,他正好有空。”带着一本简单的纯绿色封面的小车线本下楼,皇羽锺来到她身边坐下,“姑娘们也把她们梦见的结局告诉你了?”“都在了,东秦、夜阑、南溟、覆雪、扶桑、西胤,桥梁也只有这些人。但是我有一点不解,一般这种事,不应该我也有份吗?还是神明认为我是个硬骨头仅凭这个不足以威胁到我,所以换了个方法来威胁我的……党羽?”她思索了一会儿,换了个不是那么贬义的词,眨眨眼,征求仲兄的意见。“我想相对于党羽,可能同盟更合适一些。”皇羽锺看着目录,无比认真,“难为府主大人一个人记录彼世的命运,他还用了红色标记了每一个家族消亡的时间——到最后只有荒川一支活了下来,但是作为荒川府主的他在神明座前挥刀自裁。”

“但是彼世的命运里,锺阿兄消亡在祭坛修习;我又如神明所愿的与他喜结连理,进奉我的神力之源,不过那个我神力并没有那么强,地位没有那么崇高,所以连死亡都不可考据。”天樱宿托着下巴靠在他肩头,蹭蹭他的发丝,“彼世的阿兄迎娶了衷霖姐姐,但是他的死亡让衷霖姐姐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其他家族,夜阑北固因为预言失准被安以叛神的罪名株连三族——那时候夜阑府主也不是深阿兄。”“应该是真正的消亡,宿宿,流深殿应该是,就是在星落原野的时候死去了——峰爻并未选择救他,也并未选择救我。”动作轻柔地翻到那一页,铜绿的眼眸扫过他的字迹,“峰爻也停留了很久,他大概也没想到彼世的他,会那么心肠冷硬吧。”

“扶桑一支呢?”她探过脑袋,轻轻碰碰最前面的书页示意他,皇羽锺看了目录一眼:“如果是在一起的话,那应该是这一页。”摸着页码,他将书页与其中的命运一起拨动:“夏燚府翻案,扶桑以一己之私覆灭夏燚府,神明到来,覆灭扶桑九族;又以西胤并未劝谏而赐西胤满门自裁。”“量刑过重了吧?”她蹙起眉。“神的权威不容置疑,宿宿,哪怕是我们这一世,神的权威依旧难以撼动,遑论彼世,云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且他量刑如此之重,恐怕也有稳固统治、彰显仁德之考量,神明公正,不偏不倚。”皇羽锺看着,轻笑一声,“峰爻自己也有笔记留下,在下面,他说:这样看来当时扶桑的事还是太仁慈了。”“干什么呀,又要说我的不是?”气鼓鼓地抱着胳膊一转脑袋,她哼了一声。“不,峰爻的意思是,宿宿与他恩威并施,获得来自世人的认可,也许会更轻易一些。”抬手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皇羽锺摇摇头,“接下来是泗霂一支,泗霂、南溟以及覆雪的消亡分开记录……看来神明没有敷衍,各自网罗罪名。”

“是什么?”她皱紧眉,“总不能是外交的事务吧?”“真的是,泗霂一支欺上瞒下被认为背叛众神之巅判处灭族,衷霖殿因为出嫁荒川而得荒川的庇护活了下来。南溟一支则因为,则因为淫乱于男女之事——我仔细看一下,少见的罪名。”皇羽锺也蹙起了眉,他瞥了一眼目录上标红的页码,仔细翻阅,“南溟府主不甘心衷霖殿因为出嫁而无法继承府主之位而,嗯,与衷霖殿纠缠不清,荒川告知于神明,神明降下惩罚,诛灭南溟。”她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评判,只能听他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覆雪的覆灭还要早一些,扶桑西胤覆灭之后就是覆雪,以律法缺失未曾弥补为由认为覆雪素位尸餐而彻底覆灭覆雪。按照顺序排列,夜阑北固,扶桑西胤,覆雪,泗霂,南溟。”

“而在此之前,深阿兄,锺阿兄,我都先后死去,彼世没有清穹。那荒川一支三大世家以及秋亭府就安然无恙吗?”她急急揪住他的衣袖,觉得恐怖。“荒川活下来了,宿宿。东秦也活下来了,无涯是他自己的家族,倒是枫悠府,也早已灭族,原因是,他们曾仗势欺人,欺压当年还未继承神位的云神与他的心上人——这应最早覆灭的家族,也算是云神用来打造名声塑造口碑的工具。”他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你说秋亭府,我看到了他们的覆亡,未能救回他的心上人被盛怒中的云神大手一挥判了族诛,已经是最后了。”“是他的另一个心上人吧?”她点着扶手,嗤笑一声,“荒川失去了自己的府主,幼主未成;东秦又成为了棠痕的傀儡,圣城族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反抗神明,哪怕神明说要他们自裁他们也没了反抗的能力。锺阿兄,彼世里阿兄自裁是在什么时候?”一个诡异的想法忽然出现,她敛了嘲讽的笑意。

“我看看,峰爻有记录,我都不敢想他当时记录这些死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的。他比我们都粗神经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痛。”他一边翻着页码一边轻声,“宿宿,等峰爻回来,我们好好抱抱他吧。”“好。”她轻声应下,看着纸页上长兄锋利挺拔的字迹,“留他一人接受这些……是我们不好。”“找到了。”皇羽锺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捏着纸页的手都忍不住颤抖。“锺阿兄?”她换抱住他的身。“宿宿,你来看。”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涌动的恨意,皇羽锺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抬手遮住眼睛,胸膛急急起伏,“彼世,峰爻做了一辈子神的傀儡。”

小心地接过那一本书,天樱宿望着里面通篇的血红色字迹,心跳都错落。

“你是我最忠诚的信徒,现在,所有事都已经办完,你也该休息了。”

“休息……?”

剧痛,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神明信徒因为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呻吟。佩玉琳琅,在主人抽空力气倒在地面时在地面撞碎,一地碎玉,印入他肌肤时留下道道血痕。

久到宫殿外天空都漆黑,瘫在地上的信徒才复苏过来,高座上的神明垂下眼望着他,就好像是望着一颗已经腐朽的棋子,再无用处:“醒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他的神明威压死死压制,动弹不得。“我裁撤让我迟迟不得复苏的控制术,你该醒来了。”他也不惮低下头凑近他会让自己玉石俱焚,云神笑着,“若非你这般薄情寡义,这局棋,我不会赢得如此彻底。”

“什么……?”还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对亏了你的薄情寡义,让我回到神位,御统任人宰割的圣城族!”他纵声大笑,挥袖间一面雾气升腾的镜子摔落在他跟前:“你看看吧,你看完,就知道了。”

她不忍再看,将书页合上,声音颤颤:“所以彼世并非没有清穹,而是他没活过夏燚府清剿,对不对?所以最先死去的是阿兄,不是我们。”“甚至,贵族世家的剿灭,还有他的推动,他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神的旨意,必是他投身劳作之处,多可怕啊,宿宿,我们那么多人都被神玩弄于鼓掌之中。”不过几分钟,他的眼眶就已经泛红,皇羽锺搂着她,他们互相慰藉,“彼世里的自裁,甚至不只是为了我们,还有贵族不知能填满多少江流湖海的血,他无法承受这一切罪责,便利落地挥刀自裁。”“而这一切,这一切都因为什么,因为神明提早复苏先控制了阿兄是吗?”她哽咽着,含糊地问。“恐怕是,这也是为什么前期朝云献会如此无用的原因。他是云神的肉体,云神的意志控制峰爻一路走来耗费了祂绝大部分神力,这致使他无比弱小。”皇羽锺轻了声音,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但是这一世,或者说,我们,峰爻是鲜活的,他一直都是他自己。”

“所以神明想要将命运拨回,首先要对付阿兄对吗,然后才是清穹?所以芜斐她们梦见的都是彼世的命运?但是她们不知道前因后果,故而会误以为是与我一处致使族诛的结果?”她抬起眼,颤抖着声音。“命运拨回已经不是杀死谁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宿宿。”皇羽锺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擦过自己的眼睛,“至于姑娘们的前因后果,我来告诉她们。但是宿宿,你确定之后,她们的梦境不会更加清楚吗?因为按照我们的假设,神离间我们与他们,就不可能告诉他们在祂执政之后他们悲惨的处境。这是原来的命运,不是一个假设。”“但祂难道知道我们手上有彼世的命运?这应该是他没料到的事情。只是……赝品南下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我们与神联合吗?我与祂交手数次,祂都已经知道我们与黄昏城联手——”她摇摇头,泪水涟涟,“我不知道是我们在给他们设套还是他们在给我们设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