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点·盼长命

好在课业不重，忙完圣城的事也不过是第四日晚上。伸了个懒腰，天樱宿将笔记合上压在胳膊下看着爱人小心地将水晶链点缀在玻璃罩内侧，在花上摇曳。他神色安静又认真，拿着胶水的手也十分稳当，她就趴在他边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举手投足的气度，带着笑。“阿樱，你之前有软胶花，能不能借我用几颗？这个胶水无法凝固。”他望向自己的爱人，眨眨眼，“我打算用九字针，一头穿孔挂珠链，一头在罩子外面用软胶花点缀，花幕，清洗应该也方便。”“什么颜色？”她起身去自己的材料区。“蓝白色系都可以，大小不限。”他斟酌了一会儿，“阿樱来帮忙比比大小吗？”

他们就在书桌那儿捣鼓了半晌，金色的针尖直接做花蕊，深深浅浅的蓝白色软胶花闪耀着银光点缀在花罩上方。一同望繁花似锦的花幕罩，相视一笑，天樱宿蹭蹭他，颇为惊奇：“一点也不喧宾夺主诶，怪不得那日去你要买一个高高的罩子。”“连花带瓶高度有三十左右，我买了五十五的罩子，这样站或坐就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观，这样送出去我才不心虚些。”他侧目望向爱人，带着笑，“累了一日，快去洗漱吧，明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估计没得睡呢。”她摇摇头，打着哈欠去拿衣服，“清穹陪我早起！”

“居然是为了这个事情吗？”还没睡醒的人迷迷糊糊地看着在锅里游曳的一根长长的面条，“长寿面……居然到峰爻生日了？”“我希望阿兄能够长寿，他们两位一起作陪，总归不算孤独。”她说着，将面条捞起放入已经完成调味的汤底，再把刚才煎成的荷包蛋盖了上去，三片青菜半遮半掩，热气氤氲，“这次做过有经验，下一个第四日锺阿兄生日的时候我会更熟练些，说不定阿兄会亲自下厨。”“在做什么，那么香？”厨房门忽然被打开，他们两个都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穷绝松了口气，在蹭蹭爱人之后就转身把他往外推：“来得这个好，吃早饭。”

“什么——嗯？宿宿希望我长寿吗？”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端着面放到跟前。天樱宿点点头，将筷子也递给他：“尝尝吧，荒川一族确实不在乎性命。但阿兄不一样，你又拿性命做预言的代价又缔下荒川族人敬而远之的性命契约，我和清穹置身居中已经不做奢求，但是你不一样，我还想看你和锺阿兄长长久久。”岚峰爻望着她，无奈地笑笑，“宿宿倒是，不避生死。”“在传统里面，长寿面是子女给父母用以感恩，但那套伦理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不合时宜了。毕竟你很难在父母给子女生命究竟是他们的伟大还是他们的代价这个选项下做出选择。而且，就我们几个的经历来看……恐怕亲手选择的家人才是真正的家人，宿宿给峰爻做长寿面才心甘情愿吧。”施施然走过来的青年已经将自己捯饬完毕，皇羽锺扶着她的肩头悠悠然望着，“府主大人可要长命，也不枉我苦等百年。”“欠了好多债呢，人情债。”天樱宿也附和一句，她笑吟吟望着闷头苦吃的长兄，与另一边的爱人相视一笑，往后仰脑袋去蹭仲兄，“礼物就先不给你们啦，等锺阿兄生日的时候再送。”

“嗯？还分开过吗？”皇羽锺低下脑袋蹭蹭她，疑惑，“我和峰爻年岁太近，基本上都是一起过的。”“那后面呢，峰爻失踪百年，羽锺应该是单独过生日吧？”穷绝蹙起眉，他望向他，“东秦如此苛待你？”皇羽锺默了默，摇摇头：“与平常无二，他们忙着对彼此的亲近，十年才一次，也多冷清，我和峰爻同岁，你的不告而别毕竟一直是一根刺扎在我们心头，我过生日也不开心。你别着急，慢慢吃。”他说着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居然是在我们相爱的时候我离开了你的遮蔽，真神奇。”说着侧目望向他，皇羽锺笑了笑。“但是我和清穹礼物没有给你们分开。”小声道，她挠挠头，“是阿兄说你们要分开过。”“峰爻？”皇羽锺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看来还要闷头苦吃一会儿，说不了话。我刚才看阿樱这根面条没很长吧？”他饶有兴味地托着下巴，穷绝不知从哪儿捞出一包豆沙面包递给她，“阿樱起那么早应该也饿了，先垫垫肚子。”“看峰爻的样子应该要吃一会儿，宿宿穷绝打算吃什么，我一起做。”皇羽锺笑着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翩然离身，“要来看看吗？”

顺手就洗了锅，皇羽锺重新点燃煤气灶，盖上锅盖：“宿宿想问什么？”“锺阿兄，夜阑那边，有消息吗？我前几日还听云弥说，溟河哥哥又将出关的日期推迟。”她小声问。“溟河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流深殿而已，他没事，昨天还和我说，说今年我大生日，他没法过来，只能托溟伽把礼物给我。他的大生日在宿宿专业分流的前一年刚过，下一次大生日有戎和夜阑都在休养生息，他也没有举办盛宴。”皇羽锺揽着她的肩膀，娓娓道来，“让这么冷性子的人去履行延续血脉的职责确实是为难他了。”

“锺阿兄，百年里，阿兄一直是照在你头上的阴影吗？”咬了咬牙，她还是更想问这个问题，“如果勾起不好的回忆，锺阿兄不回答也没关系。”“他的不告而别对于长辈们而言是毋庸置疑的阴影，但对我而言不是，他是我执着等待的人，临别前他赠予的那串菩提我一直都收着，每一次大生日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好好擦拭。少府主不能有弱点，何况我们的感情，在那时候更是不堪入目，我只能将它好好藏起。”他摇摇头，捋着她的发丝，柔了声音，“不过我们生日分开过，我一点都没有准备。你阿兄虽然心思不太细腻，但是他的珍重，处处都察觉。”

她抬头望他，见他闭着眼眸温柔地笑着，便闭了口：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

“倒是你，宿宿，你会觉得亏欠吗，亏欠穷绝？”立刻反问回来，天樱宿默了默：“他会来我面前招摇他的存在，从前会担心他一个人受委屈，现在看来兴许不会，毕竟他把所有稚嫩的心眼都放在我身上了。”“乐之前还和我打趣穷绝，说那家伙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心眼多得很。”皇羽锺笑着摸摸她脑袋。水沸腾，锅盖打开，连蒸盘和上面的饺子一起被放了进去，那一瞬，蒸汽扑面而来。

他们就守在锅前，直到厨房里响起另外的脚步声。

“还没好呢？我听到穷绝肚子‘咕噜噜’叫呢。”碗递了进来，岚峰爻探过脑袋，“之后可以蒸烧麦了，我们不是买了很多莲蓉包麻蓉包烧麦什么的吗。”“这是之前剩的最后的饺子，今天吃完就可以蒸其他好吃的了。”皇羽锺回过头，带着笑，“宿宿做的面好吃吗？”岚峰爻点点头，有些期待地望着煮锅，“可能因为只有一根面条，所以我感觉，我还有些饿。”“那还要等一会儿。”瞥了一眼时间，皇羽锺伸了个懒腰，曲肘压在至爱肩头，“宿宿要不要先去吃点？”“不啦，我就等蒸饺，清穹——你调蘸料吗？”她扬声，兴致勃勃。“调好了，阿樱，还有多久，好饿。”外面无精打采的声音响起，她转了个身游鱼一般去到他身边，鱼儿甩尾般的抬手蹭蹭他的脸颊，“还困着呢，要不下午再睡会儿？”“唔……今天是晴天，你能不能抱着我去樱花树下看书？在屋里太久好容易没精力。”他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晃着，带着撒娇的意味。“好啊，我看会儿书，就抱着你靠着樱花树好不好？”她凑上去吻吻他的额心，“还要带些好吃的，你睡醒了就和我说饿——说起来我睡醒了也会饿，嗯，多带点饼干和肉干。”

“要不我再蒸点莲蓉包叉烧包之类的？”她就搂着身边爱人托着脑袋，“家里好多吃食，我们随便捞点都能把自己吃饱。”“吃饺子——早饭还没吃呢就开始商量下午茶吃什么了？”皇羽锺将手上的两碗递到他们跟前，带着笑，“趁我锅还没洗，要不蒸一点？”“蒸！我想尝尝。”她眨眨眼，小声问，“阿兄有没有说晚上吃什么？他下午三节连上。”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宿宿，你想吃什么？”岚峰爻拿着筷子从身边人的碗里捞了一个。“不知道，圣城这儿还有什么好吃吗？”天樱宿歪过脑袋，斟酌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我们一起吃的，要不我们出门来吧？我想起来好像没带你们去吃过铜炉鸡。那我们下午就不能吃下午茶了，至少不能吃那么多包子 ”穷绝有些沮丧，打了个哈欠，“要不等峰爻回来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