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插手,天樱宿有些讶然地看向坐在身边云淡风轻的神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乐怎么要插手这件事?”“看不下去了,神使,你太委屈自己,既然将军多有不便,府主公子也置身其中,想来还是我这个局外人世外人的身份,更合适些。”乐玩味地看向左侧的男子,“漠杨将军,你们在乎的,究竟是你们子女本身,还是他们是否能顺遂你们的意愿?我丑话说在前,神使是被我们神明庇护的人,她的婚姻都有我们庇护,你们已经无权干涉。至于府主和公子……书,你不来吗?”他扬声,墨鲤应声在甩尾间破开了时空,书引着墨鲤:“神使毕竟身后没有长辈,所以才要你来——府主公子可不同啊。”话虽这么说着,天樱宿就看着他自在地坐下身,挡在他们背后:“你已经失去了倚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抬眸看向对面,穷绝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便眨了眨眼,轻快无比。她特别想飞出神力问问爱人怎么那么轻快,但是身体里的空空荡荡清楚地告知着她:她已经没有神力了。
“有戎置身其中,故而被迫找寻了远亲做倚仗抵御至亲的诘问,做父母能做到你们这个份上……真是——”说话只说半截,书摇摇头,“府主大人,你应该感谢将军。”岚峰爻回过头看向他:“你们的到来,有将军的授意?”易懒懒地开口,介胄的青年抱着长枪丝毫不给在场长辈面子:“不然我和书可不会插手此事,至少有一点要感谢他吧,让有戎有出走的能力。”她瞪大了眼睛,穷绝微微弯了嘴角,点点头。
“我们已经过了你们掌控的时间,漠杨将军,你们当时造访医疗部,煙穷就已经告诉你们公子和大小姐的身体情况,现在再来打扰有戎,是否越界了呢?”视线瞥过那边长跪的青年,岚峰爻看向对面,“性命契约是我主动发起,我的爱人为了来到我身边付出了那么多,我怎可无所作为?我知道,你们因为东秦荒川的纠葛怨恨我的爱人——迁怒罢了,不痛不痒,我和我的爱人将一直走下去,走到此世的尽头。至于大小姐和将军,我亲口许诺了大小姐婚姻自主,将军也已经带上象征诺言的戒指,我将以家族的力量庇护他们的婚约。大漠将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板上钉钉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真是……张牙舞爪。”樨辙远摇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对座的青年,有一左一右瞥了一眼她和穷绝,“终于绕回来了,我劝过瑾瑜了,所以寻常时日里我们根本不会自讨没趣,若非此次你们一个神力之源彻底破碎,一个付出一半神力之源生命之源,我和瑾瑜不会兵分两路前来看望。瑾瑜还恨着前任东秦府主的血脉,我不否认,但是她已经不怨婚姻自主的任性的樱花。”长兄故作淡然的目光望向她,岚峰爻轻声:“大小姐,要屈服于他们吗?”
“府主大人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大小姐的骨头就如此之软吗?我行年至此,身边最久的是我的爱人,然后是公子大人,我对父母的依恋早在我们独立处理木偶罗盘之时就不再考虑。”天樱宿笑了笑,摇摇头,她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倒是府主大人,你呢?”“我与你一样,大小姐。”带着笑,他伸手握紧了爱人的掌心,岚峰爻侧目去看陪在身边的人,万分珍重地摩挲着着他的指尖,最后牢牢拢住,“你们是我的全部。”
“作为府主,长期虚弱,你就不怕护不住有戎吗?”对座的男子沉默了良久,问。“除了你们,还有谁敢进犯有戎呢?有大小姐和我两条人脉在,重云十二世家有谁会来蹬鼻子上脸?”他摇摇头,岚峰爻笑了笑,“至于性命契约带来的疼痛,与我而言不是问题。”“重云的挑衅我会应下,至于府主大人的虚弱,我已经拜托了族人查找草药,不日便会有结果,漠杨将军,你失了你最有力的筹码。”穷绝淡漠地看向他,“我们曾经一同依赖你们,但是你们亲手毁了他,用你们的傲慢,你们的不容拒绝。”
“有戎背后还有神明坐镇,漠杨将军。”慢条斯理地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乐摸摸身边姑娘的发丝,“你们因为他们不再听话将他们抛弃,再想要捡回可就难了。”
现在不止樨辙远面色铁青了,苍穹毓和子夜琴的神色也难看了许多。“为人父母能够高高在上吗?今日状况,也是咎由自取!”干脆地下了定论,书引着墨鲤让着他转圈,他一丝视线都没有分过去,“府主公子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事?”
“有戎现在很好,哪怕我们多有伤痛。”岚峰爻冷淡地开口,他望着对面的人,“我们已经不用你的可怜了,所以,你也不必惺惺作态,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施舍什么——作为有戎的开族族长,我不会让有戎低人一等。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我要谢你,谢你让我们有了自力更生的魄力与能力。”天樱宿望着那边结束陈词的长兄,轻轻叹了口气:“府主大人比我更硬气,他不会想过去——而我已经在当年的碰壁前放下了过去,漠杨将军,你已经没有筹码了,晓之以理也好,动之以情也罢,有戎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樨辙远沉默了,对面的子夜琴与苍穹毓神色也不太好。
“除府主年少的荒川府,十二世家的其余,还有哪一支需要长辈的扶助?”穷绝也开口,他神情冷淡,“别拖后腿就已经谢天谢地,漠杨将军,你们已经临近落幕了。”“我们能有如今的模样,确实离不开你们的悉心栽培,但是我们的关系急转直下、最终走到这一步,不也是你们亲手造成的吗?在有戎支离破碎的时候赠府主大人一剑穿心,后续一句问候都没有;在大小姐以亡魂身登门拜访时又旧事重提要她择良木而栖……你们与我们,该分道扬镳了。”总结陈词,皇羽锺看向对面,“可能你们看来时我亏欠府主或者将军亏欠大小姐,但在我们看来,我们并没有谁亏欠谁。漠杨将军,请回吧,有戎不需要你的施舍了。”
长风散去。
“故意的吗?”全程旁观的苍穹毓回头看向他们,“把他气走?”“我们的真实意思,漠杨将军并无自己非常坚定的立场,但是他身后的瑾瑜将军却是反复无常,有戎之后会有很多事务,我们不想多线并进,仅此而已。”岚峰爻耸耸肩,“他们以长辈自居提出了许多让有戎愤恨的事,我们不会松口——大小姐,从这个角度,你没做错事。”“那,多谢府主大人宽宥?”她笑了笑,“那你……要自己熬过这些疼痛与虚弱了。”“无妨,将军可是和我说过这些时日他会在外面撑着。”岚峰爻笑了笑,他望向那边依旧身姿挺拔的青年,“穷绝也反对他们吗?”“原来是不反对的,但是当我亲自观察他们的态度后,我不认为你们的决断有误。”穷绝低下头,轻了声音,“还让阿樱在他们那儿受了委屈。”
“穹毓老师,大舅妈,时候不早,你们要不也带着彻沐启程回荒川吧,御风回去也要一会儿。”岚峰爻起身,“我送送你们。”“真是心急,用完就丢吗?”苍穹毓摇摇头,他看向边上静默的女子,“嫂嫂觉得有戎做得,如何?”“反复无常者,确实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正告,有戎,但愿你们这一次,能够得偿所愿。”子夜琴终究还是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皇羽锺身上,“锺儿,好好地与家人相守,不要一个人硬撑——有戎,才称得上是家。”他颔首:“我知道的。”
在送走了他们之后,他们也与神明们一同回到他们真正的家。“书,乐,易,今日还多谢你们。”岚峰爻向他们行礼,庄重恭敬。“我收下了,是将军下午找我们商议,我们说,神聆听祈愿,所以他当着我们的面祈愿给我们听,我们才来的。”乐笑着,搂着天樱宿的肩,“而且我们的神使以及你们,确实遭受了太多委屈,他们想你们同他们一样走过他们走过的路——我们不认可,再加上祈愿,这才名正言顺地插手。”“有戎,没有他们的助力,你们会有什么被为难的地方吗?”易想了一会儿,问。“顶多在道德上被谴责一下而已,孝道……也要父慈母慈子才能孝,这是我的态度。”岚峰爻笑笑,望向自己的妹妹,“也许他们真的因为我们的到来欢欣过,但是他们在为什么欢欣,即使是现在我也不得而知。而在我们想清楚这个问题前,在局势彻底安定之前,有戎不会有新的后嗣出现,这是我给大小姐的承诺。”“我们的童年,或者短暂或者难熬……所以哪怕大小姐你已经可以议亲,有戎敕令在上,能够保护你免受流言蜚语的骚扰,这是我和府主大人斟酌良久之后给你的许诺和保护,你不必去想那些——”皇羽锺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以后也不必想,世人是世人,有戎是有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