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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荒川·性命契约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很快就出了门,天樱宿回头望了一眼在双筑门口送他们离开的两位青年,深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峰爻凶你了?”为她御风的青年望着她,轻了声音。“他不想向他们低头,我知道的。是我一己之私,要阿兄安然无恙,阿兄怕他们会以此为要挟要锺阿兄离开我们故而在听到我松口时动怒。但我也不会允许,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代价要他们离散,这是我的底线。我只应允了漠杨将军,他应该不会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清穹你动用隐匿屏障了吗?”她阖上眼睛,放松地靠在他怀中,“但愿我们今晚能够睡一个好觉。”“会有一个好觉,阿樱。荒川府不难打交道。”穷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此行有我在,不会出事。”

很快就来到了荒川领地,难得有空的荒川府主亲自在门口等候。“阿姊姐夫!”砜彻沐才不管什么家族两立地位不同,他跑去将她拥抱,下一秒就不可置信地望向她的眼睛,“阿姊,阿姊,你的神力呢?怎么会沉寂,沉寂到这个地步?”天樱宿笑着摇摇头:“怀璧其罪,所以,我在神明夺走我神力之源的那一刻就将它彻底粉碎,我们两败俱伤,彻沐不怕,没事的。”

“如果没事,你也不会亲自到来此处吧?”另一个声音响起,他们一同抬眸看去,是苍穹语和苍穹毓并肩而立,“还是为了,你痴情的阿兄?”“大舅舅,穹毓老师,已经知道了阿兄的事?”被砜彻沐牵着,她牵着穷绝,她望着他们两兄弟,“那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来此的意图了。”“性命契约的事,跟我们来吧,阿琴坐不住,她这两日已经在东秦住下了,和东秦府主东秦公子一起在查东秦血脉的性命契约。在峰儿贸然与锺儿签订性命契约的第二日,我就和她说了这些。”苍穹语摇摇头,叹了口气,“峰儿是不是撑不住性命契约带来的负面影响?”

“阿兄,白了头。”她的声音很轻,天樱宿望着被整理在桌案上的典籍,又看向一同回过来、神色各异却一样震惊的神情,难过地点了点头,“他白了头,并且因为性命契约的缘故,他这几日身体虚弱得可怕。”“羽锺兄可还好?”砜彻沐谨慎地问,生怕惹她落泪。“锺阿兄情况比阿兄好一些……一切还要上溯基因实验,那时候锺阿兄被神明种下控制的种子,直至四月时,锺阿兄发现他会失控,故而离开有戎,赝品南下的时候他赶到嘉明与阿兄和清穹一起御敌。那时候我伤重,阿兄又因为我瞒他而动怒,因而多留了几日,被神的意志趁虚而入。”她低下头。“神自知对上我和峰爻他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故而控制着羽锺的手回剑自刺洞穿了他的心脏——峰爻情急之下才动用性命契约强行将人挽留。”穷绝握紧了她的手,他望向他们三位,“阿樱自赝品南下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神力的助力,又因当时没有神力的庇护却被神力场冲撞波及,身负重伤。阿樱现在的身体有初步恢复,但是峰爻的身体却在每况愈下,因而我和阿樱,才会前来,请问荒川血脉性命契约的事。”

“荒川交付的信任就是将性命完全绑在一起,生来自由的长风心甘情愿以爱人作为风的世界,徘徊于其中再不离开——性命、神力,一切都单向共享,接受者……什么代价都不必付出。正因为如此不平等的信任,荒川族人也不再轻易签订性命契约。而荒川族人之间,尤其是直系血亲之间,对于性命契约的感应都非常敏锐,族人在性命契约落成之后就会陷入长久的虚弱期,可能是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他一点一点恢复,此时他太需要本族族人的庇护以安全地活下去。”苍穹语轻轻叹了口气,“爱恨嗔痴对于荒川族人而言本就奢侈,大部分荒川族人不会在交往中轻易交付真心,再加上圣城族薄情寡义之徒逐渐增加,鱼龙混杂之下我们也就将性命契约永久地封存起来。”

“要付出一半性命的契约,为什么会一直存在,即使族人们代代都不使用?”她不解地望向他们,“为什么?”苍穹毓望了苍穹语一眼,他看向她:“对于族人而言,发动性命契约意味着永世不分离,他可以知晓自己的爱人身在何方、情况如何,在神力交融上会更亲和——这一点对于你两位阿兄而言是好事。正因为性命契约族人在其中的获得太少,这才致使它被弃置。我其实还想问问宿宿,性命契约,还不是和玄华有关?”她点了点头:“但那时候,性命契约是锁定眷侣的,族人一生只能接受或发起对同一个对象的性命契约,是一生一世永不背叛的象征。”

“宿宿!”一抹绚丽的金出现在此处,她抬眸看去,是子夜琴。

“阿琴!东秦如何说?”苍穹语满怀期望地望着她。“东秦……是自私的。”愧疚地低下头,子夜琴看向她,“东秦没有这样的契约。”“锺阿兄无法缓解阿兄现在的衰弱。”她看向穷绝,手足无措。穷绝搂紧了她的身,他抬眼看向苍穹语:“那,敢问,荒川可有方法缓解来自性命契约的虚弱?”“荒川族人所谓的方法,是为族人提供庇护,这份难熬,要发起性命契约的族人自己挨过。”苍穹毓轻声,“很残忍,却也合理——自己的代价,终究要自己付出。”“那为什么漠杨将军说他有办法?”他蹙起眉,穷绝看向身后的爱人,“仅仅是因为木之力吗?”

“你说漠杨将军有办法?”苍穹毓忽然接话,他们一同点头。两兄弟相视一眼,苍穹语伸手将翻开的书页递给他们:“你们看一下。”

穷绝接过书页,与她一起阅读。

“可是阿兄……不愿意屈服,他视之为背叛。所以我们此来,除了来询问性命契约,还有,想要请穹毓舅舅帮忙的请求。”天樱宿颓然地叹了口气,“神力之源的重创只能由至亲的神力来稳定伤痕情况……我又失了神力,盘旋一圈,真的只能找他们。”仔细盘了一圈那分歧的一字一句,她忽然抬头:“大舅舅,我请问,旧时候有关荒川东秦两府少府主和大小姐的婚约。”苍穹语轻咳了一声,苍穹毓的神色也有些晦暗。“不能说吗,那我来说。”穷绝轻嗤一声,他将人挡在身后,“荒川少府主迎娶东秦大小姐,东秦少府主迎娶荒川大小姐,对吧?”

砜彻沐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父亲:“当真?”苍穹语低下头挠了挠,万分艰难地开口:“是为了留住荒川少府主和大小姐,但婚约并未当真。”苍穹毓深吸一口气:“怎么翻出那么随口一说的古老的事?”“因为我和大漠将军最终断绝关系的原因,就是这个婚约,当时,清穹流离在外,我又是亡魂身,有戎家族初立——大漠将军担心有戎后嗣,婚约重提。”天樱宿笑了笑,“有戎不从。”

“而大漠将军与有戎关系降至冰点的原因,在于东秦前任府主一己之私害死长风将军,且拒不认罪。”穷绝淡漠地望着他们,“你们的事,终究还要蔓延到我们身上。此番若非阿樱和峰爻先后重创,大漠将军不会轻易打扰有戎——阿樱现在松了口,今晚,双筑与漠杨将军会面。”“峰儿什么意思?”苍穹毓谨慎地开口。“他很恼怒,对我松口这件事——但是他终究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让我来荒川询问。”天樱宿望着他们,一张桌子之隔,不知岁月,不知家族。

“如果这样……今晚,我也前往吧,东秦的事我也已经补全,除了东秦府主和东秦公子,剩下能够插手的,只有我们几个了——阿语又身份敏感,不如我和穹毓去。”子夜琴看向她,“锺儿呢,他什么看法?”“锺阿兄与我看法相同——我不会让他们分开。”乱糟糟的,她深吸一口气,“有戎也是内忧外患。”“我能够撑一会儿,阿樱。”穷绝摸摸她的脑袋,无比坚定,“后面如有家族挑衅,我也不惮以神力要他们清醒。”“倒也不必轮流做靶,清穹。”她无奈地摇摇头,“有戎背后还有神明,我只是,只是不想阿兄,有离我们而去的可能。”“峰儿不会死,至少不会因为性命契约死去。”

苍穹语望着她,忽然侧首,声音清晰:“阿毓,阿姊以前也是这样护着我们。”“阿兄,回不去了。”苍穹毓侧目望他,“我们的纠葛还要影响到千里之外的有戎……真是罪过。”

“阿姊,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砜彻沐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来做什么?”穷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至少,至少我想见见峰阿兄和羽锺兄。”砜彻沐坚定地望着他,“而且……我可以和东秦府主商议,至少能够平息来自大漠将军的迁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