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冲刷着鹅卵石,如玉温润,天樱宿翻来覆去挑挑拣拣,最后发现哪一块她都舍不得丢。穷绝和连蜷就望着那一堆石头,静默了一会儿,穷绝开口:“阿樱在犹豫什么?”“会不会太多了?”她迟疑地看向他,“好贪心的。”穷绝这才仔细地探下头去看,静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阿樱都收起来吧,在洗过之后,我们也难得出来这一趟。”连蜷趴在穷绝背上,闻言也探下脑袋,看着以鹅黄色银白色为主的鹅卵石:“娘亲……它们好漂亮!”
“那我再去把它们洗洗,你们等我会儿。”她万分艰难地将石头们一块一块收拢在掌心,小心地踩着碎石滩走到溪水近处开始清洗。身边蹲下来人,她侧目望去,是爱人化形肩上趴着女儿来到她身边。“你拿这块,我刚刚洗干净,你说这个石头可以做几颗珠子?溪滩边的石头大小厚度都有限。”她说着递给他一块扁圆的银白色鹅卵石,“鹅黄色和银白色,再配上我之前收着的血红色,这是一串暖色系的风铃,我再放一点琉璃花球,应该会很漂亮。”“那要去找足够坚硬的风铃顶和挂钩,阿樱做坠子吗,风铃的收尾处?”他看着她用溪水将石头清洗,手一次次被不暖的溪水打湿,“手冷不冷?”“不冷,冰耀族的温度很适宜,火光族那边太热了,我睡不太好——收尾我还没细想呢,不太确定该怎么办。先把这个石头搞定再说!”说话间又清洗了三块,她侧目就见淡淡的红光闪耀,石头消失不见。“我放入戒指了,回去我再拿出来。”穷绝接过一颗圆滚滚的罕见的粉色鹅卵石,忽然笑了,“这颗阿樱留着自己做摆件好不好,挂坠也可以,好可爱。”“可是我不会雕刻。”她遗憾地摇摇头,“清穹,把它打磨成一颗颗珠子我更好用,是做手链还是做发簪的配饰,更用得出。”
最后一块石头被收入戒指,她几乎要站不起身子。穷绝一手撑在前面被她的双手扶住,一手揽着她的腰身将她稳稳地往上提起:“先缓一会儿,阿樱,溪滩开阔,我留下神力照应你们,方才我已经感受到猎物的存在了。”“你真去捕猎?”她担心地抓住他的胳膊,“别冒险,好不好?”“阿樱放心。”穷绝笑着,环过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拥抱。“别多触碰血液——我也不知道该叮嘱你什么,总之你万分小心,好不好?”她知道爱人是个倔强性子,但依旧无比担心。“阿樱放心,在这里等我。”他说着飞出一抹火光,虚幻的火光兽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她们一起护在身边。
鲜艳威严的虎就这样慢慢走进丛林深处。没多久,远处就响起飞鸟集体离枝的扑簌簌声音,以及威严凶猛的虎啸,还有枝干摧折、凌乱逃窜的声音。天樱宿就站在原地,抱着连蜷,寻声望去。声音很快就小了。重物拖过泥地草丛的声音响起,她害怕又好奇地看着,看着爱人叼着一只中等体型的似鹿生物走来,獠牙嵌入脖颈。“开膛破肚什么的要不还是我来吧,之前看豫章杀过一次,有点数——阿樱要不要回避一下?”把它拖到溪边,他摆着尾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与她怀里的女儿,穷绝将它放在地上回过头,“我让火光带你们出去,我认识路。”
“这就是未眠和蜷儿一起先出来的缘故?”影婆娑望着她,笑了笑,“我和月见刚从长安小姐那边回来,要不要去找挽光殿下帮忙?”“清穹说他能处理,估计会叼着处理好的肉回来,还要麻烦你们再清洗才能煮——葱姜蒜花椒什么的够吗?”“前面三种都有,花椒……恐怕要去和族人们换。物物交换的话,还得拿肉去换。”月见草挠挠头,“怎么感觉有荒野求生的意思了?”“相对于流雪,这儿确实比较像荒野。”影婆娑点了点头,将盆往她那儿推了推,“未眠,吃葡萄吧,西瓜不方便带。其实问他们要一点也不成问题,之后回了嘉明,他们也要拜托我们进行物资采购。”“这么一说倒也是,蜷儿来不来尝?”她摸摸怀里盘成一团的小家伙,笑着问。“我以后也能像爹爹一样捕猎吗?”她忽然问,鸽血红的眼凝望着她。“可以啊,火光族是天生的猎手。不过如何捕猎还要你爹爹来教。”她欣然点头,摸摸她的脊背,“不过之后你住在有戎,应该很少有机会亲自捕猎。”连蜷蹭蹭她的掌心,从她手中叼走了葡萄,长长的尾自发地绕上她的手腕。
“晚上还有客人来,火光族的客人,高唐亲王,以及碎玉霞蒸,之后我们南下回嘉明的时候还有冰耀族的三位贵客,回去就是与神合谋与三族同盟的会议……想想就累。”她摇摇头,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看着她开心地嚼着葡萄,“别这么看我,清穹不在自然是可以讲——他在也可以讲的,但是只有我可以,他对我十分纵容。”“确实是十分纵容了。”月见草由衷地感慨了一声,“不过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将军人还挺好,也挺照顾我们——但他始终与我们保持着距离,只有未眠逾越了那距离,挺好的,如此成家的男子可是不多见了。”
“之前不是惊霜说起晦光骚扰她吗?”影婆娑忽然笑了起来,她看向天樱宿。“不要卖关子,快说。”她探过身子,催促。“惊霜正告了晦光,当着公子大人和府主大人的面正告他不要对有戎府志有非分之想。”月见也笑了起来,“风絮拍了视频发给了我和婆娑,当时我们还在寒霜降处理那摊子破事——公子大人先是督促晦光向惊霜赔罪,然后他也向惊霜赔了不是,这才勉强熄了惊霜的怒火。”“没有保证不再犯吗?”天樱宿蹙起眉。“听鹤璧说晦光以及景云月缺都被府主大人训练了三日,并且正告了他们。”影婆娑耸耸肩,摇摇头,“追人不是那么追的,何况是内史大人。真应该让将军回去管管他们。”
“管管谁?”爱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天樱宿立刻侧目望去,是穷绝带着一块块处理好的肉慢慢走来,后面还有火光扛着吊着肉块的钩子整齐地跟在他身后。“在说家里的事呢,之前不是惊霜和我们说晦光骚扰她吗?他们闹到阿兄锺阿兄跟前去了。”天樱宿笑了笑,她抱着连蜷起身迎过去,“我们在说要你这个顶头上司去管管手下的人呢。”“晦光不是在帮羽锺处理嘉明政务吗?还在我手下?”穷绝说着,点了点身后的两星火光,“你们把两块肉送到挽光手中,一块是卤牛肉的交换,一块是处理肉的食谱和特殊调料需要腌制六块等大小等厚度的量;再留下两块晚上备用,其他的肉都存到使馆下面的冰窖里。”火光得令纷纷离开,穷绝这才走近她们。天樱宿刚想凑近他,就被他的摇摇头阻止了:“我去冲一下,毕竟还有血腥味,你们再聊一会儿。”
“但是说起来,我们谁都没有亲自去了解实情,说不定在我们看来是寻常的事但是在惊霜眼里就是非常非常冒犯的事,当然也可能是晦光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月见草耸耸肩,“未眠要持续关注吗?”“我回去亲口问问晦光,再问问惊霜,如果可以,就让他调整方式追求惊霜,如果不可以,就让他偃旗息鼓不再打扰。我之前跟惊霜已经叮嘱过,不知道她想得如何了。”天樱宿摇摇头,摸着连蜷的毛毛,“感情的事,只有置身其中的两个人才说得清。”
“鹤璧对此有看法,她和我们俩蛐蛐,说其实是晦光太笨拙了,他不知道怎么和惊霜搭话,就只能找些非常无厘头的借口,再买些小饰品什么的——惊霜不想回应他,搭讪没接话礼物也没收,结果晦光还是和坚持不懈的,惊霜被惹烦了这才去和公子大人反应。”月见草摇摇头,她伸了个懒腰,“其实应该把内史大人也拉出来一起散散心的,只不过府主大人说公子大人还在养病不宜忙碌这才不让内史大人的府志编纂移交他人。”“阿兄还是心疼锺阿兄的,他们两位身上都有伤,不宜辛劳。我回去之后先料理一下他们的事吧,政务上有清穹在,我可以管管家里的事,我可不想家里鸡犬不宁——毕竟对有戎府虎视眈眈的,可不在少数。”
“哦,说起来,我们出来之前已经把圣城屏障按钮的那个事报告给府主大人了,他和我们说他会去与泗霂府主商议此事,至少要给有戎和圣城一个交代;寒霜降的事已经走司法程序了,我们这边熬了几个大夜把证据都收集齐了,因为事情闹得比较大,所以后面的仲裁以及系列事务,我们可能暂时无法在重云帮忙。”月见草盘算了一圈,发现还有事没有交代。“寒霜降的事没有牵涉到有戎,得益于之前材料机构以及新规章发布的程序严谨,只是停留在企业层面,未眠不必担心。”影婆娑也立刻补充,她笑着,“我们忙完了就会回有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