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樱色忽然展开,樱粉的洪流破开天地,月夜笼罩,她愣愣地望着无比熟悉的天地,眼泪又涌出。流深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接过一片娇嫩的樱花瓣放在她掌心的纹路,无比温柔:“神明们到来了,我去看看羽锺的情况,宿宿,不要担心。”她紧紧握住了栏杆,手背上青筋都浮现,侧目望着那一边的还在痛苦的至亲,她都不敢有半分的挪开。
“小樱花,回神。”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顺着手缩回的方向看去,是面色苍白的乐,以及抱着百合坐在她身后的诗。“合月姐姐,乐……”她委屈地向他们伸手,憋着嘴,声音颤颤。百合被放下时簌簌颤抖,诗将她拢入怀中,皎洁的月色洒落:“哪怕小樱花的神力之源破损,光樱相逢与你的契约并没有断裂,我和乐以及韶光阁下与你的契约也没有断开,我和乐一同在恢复神力,只要我们的神力恢复到一定水平,我们就能一同用我们的神力反哺你的神力之源,小樱花,不要怕。”乐也点了点头,抬手拂去她泪眼的朦胧:“双筑的樱花林给了我和阿姊很多庇护和助力,至于陌疏身上难缠的东西,就交给书和易以及榕苍吧——他已经布了局,而神,果然沉不住气迈入。”
星光大盛,她不由自主地抬眸去找寻那一道绚烂,是束袖甲胄的青年执枪而来,挑开了那边青年混乱中已经松了手的长剑,墨鲤破空而来,书就坐在漆黑的墨块上,衣摆掀起波澜。
“榕苍和煙穷实力有长,尤其是煙穷,所以易也在慢慢恢复到作为少年将军的模样,不论是神力还是衣着。”诗将她往自己怀中藏去,乐则将她们一同挡在身后,有风障盘踞。
苍翠的榕木在瞬间拔地而起,她被惊得猛然抬首,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契约供养的光樱相逢被长兄的古木苍榕替代。被盯上的恐惧驱使她又往温暖的怀抱中瑟缩,她浑身颤栗:她是真的没有自保能力了。
“陌疏,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云神,对吗?”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她竖起了耳朵。“借着陌疏的容貌,又仗着榕苍与陌疏的誓约,你动用古木苍榕,就不觉得不齿吗?”“是他自己求我要杀死与他争夺宠爱的大小姐,我只是,遂了他的愿而已。”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只听声音就让她不安。“想要动小樱花,那也要看我们同不同意!”厉声,许是长枪挥动带动了万千星子组成的枪缨,“你以为借用了陌疏的身体,我们就不敢了吗?”“几缕幽魂罢了。”祂笑着,笑容扭曲,完全看不出原本属于皇羽锺的温润如玉。“星幽,寒山,退后,神的斗争,你们还无法参与。”书叮嘱他们,也回头看向他们——正巧她回眸望他,墨鲤欢快地一摆尾,她安下心来。
长枪与长剑迅速纠缠在一起,还有星子冲撞在青铜钟上交揉在一起的青铜钟声。她看得心焦,两方都对彼此下了死手,大有至死方休之感!“易也只是陪祂玩玩而已,毕竟我们都在等神使大人拿来十二羽水镜我们名正言顺地显露一些实力。”乐仔细看着那边,看着易下腰躲过一剑又向上一踢将他蹬得不得不后退,“易的身手有长进。”
“锺阿兄……对我有怨吗?”不知为何,那句话忽然又在她耳边响起,左边响起、右边也响起,她抬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它无孔不入!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合月姐姐,祂说锺阿兄因为我和阿兄的关系,对我有怨……”“祂的话你也信?”百合的气息在她身前炸开,又将她柔柔地包裹,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摇摇头,“小樱花在对亲近之人的态度上也那么犹豫逡巡吗?”“我……”她哑了声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驳。“陌疏很喜欢你,小樱花。”乐的声音响起,乐师就挡在她身前,遥遥观望,“他就是挑拨离间,攻心为上,不是吗?”
“狱里也那么麻烦吗,怎么还不回来?”流深带着溟河退到他们身边,他皱起眉,“那边的神威也那么严重?”“在等时间,离八点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那边哪怕是峰爻殿也不能催促,我和煙穷给他的期限就是八点。”溟河眯起眼睛,带着咬牙切齿,“好一手牌。”“易似乎在逗弄。”诗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依旧不愿意看,只是窝在她的怀中心安理得地当鹌鹑。“易现在的实力稍有不慎就会威胁到被十日殒坠砸伤的云神,他手上有陌疏的性命,榕苍与我们设计时有叮嘱我们尽可能保全陌疏。”墨鲤游来,拱了拱她的掌心,书的声音响起,和那边的声音重合,“易,找他弱点,制服他!”
天樱宿只是抬起手看着那一枚玉环,在重重的敲击之后,它依旧完好无损。她怔怔地望着,眼泪都要流下:“合月姐姐,有没有办法让锺阿兄免于被神明控制的苦?太疼了……”“要弄清楚控制陌疏的究竟是什么才能阻隔他下一次被控制的可能。”乐也摸了摸她的发,“小樱花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我不疼。”她嗫嚅着,“我不疼。”“不可以隐瞒,你现在身体接受不了我们的神力,只能用你们流雪的方法来治疗,小樱花也不想再做幽魂了吧?”诗低头来看她,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哦。”“还是疼的……等会儿还是检查一下好。”她垂下脑袋,声如蚊蚋,“情急之下撑着手坐直身子又没有力气地砸在床褥里还是太剧烈了。”
雷霆凝聚,沉闷的声音响起,她警觉地抬眼看去:“雷霆……?”“云神的。”乐说着绷紧了琴弦,风障在瞬间如蚕丝一层层将它们包裹,“怎么还不来?雷霆的防守可不简单!”另一道青紫的粗壮雷霆在瞬间凝聚,狂风骤起,广袤的水潭掀起巨浪,她兴奋地探出脑袋,望着周围异样的征兆,开心地弯起嘴角。
“云神,一手好棋。”压低了的声音在半空回荡,雷云被吹散,露出了苍穹原本瑰丽的青蓝漩涡。“阿樱,我们先离开这里,哪怕是峰爻的幻境,也未必能让你豁免神力冲击带来的损伤。”一抹赤红在她身边绽开,穷绝温柔地摸着她地脑袋,望着她,“我先把你和流深殿溟河殿一同送出去,他们会在那里保护你。”“那你呢?”她捉住他的手,担心地问。“我和峰爻在这里,履行神使的职责,我和他商议之后认为将羽锺拉出这泥淖不会影响战局,因此我们都要在这儿滞留一会儿,阿樱就安安心心地在房里等我们,好不好?”他温柔地吻吻她的额心,带着笑意,“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请赛荑玫小姐他们来看一下,你的身体最重要。”
她点点头,抓住他的手:“你们都要好好地出来。”他点点头,飞出神力,火焰流窜温柔地融化了一方洞天,“溟河殿,流深殿,阿樱暂时拜托你们。”他们点头,看着那一只威严骁勇的火光兽稳稳地驮着脆弱的姑娘向外走去。
房里还是很安静,都能称得上死寂了。
那簇火焰温柔地将她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就化作方才那只火光兽,它张大嘴打了个哈欠,长长的尾巴轻轻抚过她的脸庞,金红的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她。她抬手试探地捋了捋它的毛毛,开心地将它捧在怀中。
“深阿兄,帮我找一下赛荑玫小姐,好吗?我身体现在不太舒服。”仔细地感受了一回儿自己的身体,她叹了口气,“方才还是太激动了伤到了自己。”“我去找她,现在应该还没回去。”流深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溟河就坐在她身边,侧目望着她,静默了一会儿:“宿宿,在担心他们?”“神明们都在那儿,我在那儿也发挥不了作用,没有神力的我在那儿只能拖累他们,没必要。”她低下脑袋,难过地捋着火光兽的毛毛,“神说锺阿兄怨我……可我记得锺阿兄,他说喜欢我的。”“神的话你也信?”溟河嗤笑一声,摇摇头,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你怎么什么话都信的?”“我不知道……因为阿兄和锺阿兄他们商量过,阿兄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终究导致了锺阿兄没有个了他的妹妹,所以他深思熟虑之后有意让我和锺阿兄亲近,亲近到,亲近到挑战阿兄作为血亲的权威——我也担心,担心锺阿兄在家里会不习惯,所以经常黏在他身边……”她瘫在软枕上,闭上了眼,“我曾经向锺阿兄请罪,他赦免我。可是人心最是难看透,哪怕是亲近之人,我心愧疚,寝食难安。”
“你们一家还有这种顾虑吗?”溟河看向她。“会的,溟河哥哥,会的。”她点点头,没有否认,“一家人越是相互依偎,越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个不经意间伤害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