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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高飞·重蹈覆辙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迷迷糊糊没醒多久,她动了动腿,依旧懒洋洋地拿身边人做垫子搁着腿——爱人谨慎得过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趁机报复她从前忙起来就不理他的疏忽。她就戳着爱人的胳膊,直到身边人无奈地大手一包没收了她移动的可能,穷绝弃下政务,将她的胳膊收拢在自己胸口,她这才安分地停下来,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

“醒来了?”他迅速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就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到边上的床头柜黏黏糊糊地与她亲昵:“睡了两个小时,有没有舒服点?”“稍微好一点了,至少没早上那么难受。”她又动了动腿,试探地伸长了胳膊,“我身体好后,清穹能不能带我飞上高天?”“好,我答应你,虽不能如阿樱那样,但高飞……与我而言不难。”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柔声道,“我好好照顾你,但愿能让你少受些病痛折磨。”她微微弯起嘴角,点头:“好,清穹,清穹,你说我现在饿了,吃的饭该叫什么?”穷绝为之一振,他也生疏地笑着:“叫早午饭,阿樱饿了,是好事,我端过来。”她就抱着毛绒熊望着爱人在那儿忙碌,笑吟吟:“清穹嫌不嫌我麻烦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果不是阿樱要承受病痛,我会更高兴些。”穷绝端着食盒和餐具走来,带着几分嗔怒,“阿樱量力而为,能吃多少吃多少。”

是喷香的排骨青菜粥,她仔细地嗅嗅。“我一直温着,有没有变味?”穷绝低下头也凑过来闻了闻,“好像还成?”“嗯。”她应声,枕着他垫在自己后脖颈的温热掌心,“陪我一会儿?”“自然作陪,方才晦光没有办法了只好来问我政务的事,溟河让他来找我——嘉明城的赋税我们可以从中抽一些做有戎府用吗?”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粘稠的粥,问。“有的,我记得是两成,做嘉明政府所有员工包括参与其中的有戎族人的薪酬,具体应该有锺阿兄、晦光、鹤璧风絮四位。”她点点头,仔细咀嚼着已经炖烂的肉,“还挺好吃的。”穷绝轻轻蹭着她的面庞,舒心地呼出气:“赛荑玫小姐还没来告知检查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峰爻商量。”“检查……我其实不太想去。”她抽抽鼻子,低声:“感觉自己,像牲口一样,没有尊严。”穷绝静默下来,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脖颈:“那我想,峰爻应该也在犹豫。”“阿兄上午下午各一门,哪里有时间来想我?”她摇摇头,带着笑,“但愿他不会因为我的事而影响他考试。”

“咦,未眠在吃午饭了?”敲敲门得到了应允探进脑袋的姑娘攀着墙壁眨眨眼,“今天有好些吗?”“你们来的时间不错,阿樱刚刚醒来,脏器的爆震伤迟发性影响刚刚好转了些。”他望了她们一眼,“月见,帮忙看一下羽锺的情况。”

“公子大人还没醒来过吗?”得了应允就大大方方走来,月见草坐在凳子上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沉吟着。他们也都沉默着,天樱宿甚至都没再喝粥。“情况好转,不过前面确实元气大伤,恐怕需要几日才能慢慢恢复。”月见草叹了口气,为他盖上被子,蹬着滑轮小凳来到她这边,“府主大人说他晚上过来?”“嗯,也不知道他打算把双筑放哪儿去。”又咬了一块排骨,松软的肉截断了话语的尾音,她默了默,忽然看向坐在身边的人。穷绝也望向她,犹豫了一会儿:“峰爻他,有资格命令双筑化作水晶球的模样吗?”“我记忆里只有我们有资格……不过韶光姐姐在那儿说不定不会有问题。”她抿了抿唇,难得诚实,“不太想你离开我。”“峰爻早年能够自由进出双筑,应该也可以用其他身份进入吧,等他来问再说。”穷绝搂紧了怀中的人,看着她放下勺子,扯过边上的纸慢条斯理地擦拭,“吃饱了?”

她扭过头,看着爱人随手捞出一颗火星丢到粥的食盒上:“这是……?”“我用神力暖着,要是下午饿了,还请阿樱赏光——这是一份的量,阿樱的胃口确实有减。”他又坐下来,与她亲昵地靠着,他懒洋洋地瞥了她们一眼,“现在可以聊天了。”

“我依稀记得前一日易和乐通信时说你们要带着蜷儿一起来的,怎么没见着她?”她半阖着眼眸,有些无所事事地纠缠着爱人的指尖。“被府主大人和公子大人一起拦住了,有一说一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是在某些事上还是心有灵犀的——他们一同认为连蜷小姐跟我们来只能让本就有些手忙脚乱的地方更加混乱。”影婆娑轻咳了一声,作为发言人,“我们花了好大劲安抚连蜷小姐,感谢府主大人的冷硬心肠,不用我们来做这个恶人。”“阿兄毕竟还是有作为一府之主的仪度,清穹,不知为何,我想起来,当时他们决定走在一起的那个冬月。”“好像,也是五年前的事了。”穷绝点了点头,他轻哼一声,“当时真是鸡犬不宁。”“是真一点好的评价都没有啊。”她笑着扯扯他的袖摆,“但是清穹也不能否认家里有阿兄和锺阿兄在很温馨不是吗?”穷绝别过脸,只是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能否认啊?”她无奈摇摇头,又看向她们,笑了笑,“因为随着他们相爱的敲定,后面就是双筑的启用、我与——”她卡了声音。“羽锺没醒。”穷绝自然知晓她的犹豫。“我和婆娑都知道。”月见草自然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影婆娑则悄悄与惊霜说着那些已经断裂毁去的关系。“以及东秦的肃清、少府主的更替与阵法之神的衰败,那个冬假也很忙。”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把话语接上。“怎么之口不言自己神力之源几近破碎的事?那个冬假阿樱不也被我们一同限制了神力的使用吗?”声音不算好听,但是他拢着她后脖颈的掌心一点没有移动,“那是我第一次和阿樱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我心虚,不行吗?”她摸摸他的手背,轻声。“你没认为你自己有错?”穷绝回眸望她,声音平静。

“我知道我不该瞒你——”

“那你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堵得死死的,天樱宿连和他争辩的底气都没有,原因无他——确实是她瞒他在先,而且这一次瞒得比之前更彻底。

那边三位姑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你想留下我,却不认为自己在这上面做错了——至少比从前有长进,知道告诉我这个方案的后果,而不是一同瞒下让我做一个一无所知的痴儿。”穷绝望着她,依旧拢着她的后脖颈,“如果我知道你神力回流萎面临早衰的境地——”他忽然止了话语。天樱宿心虚地看向他。“你冬假里频繁地提起生死是考虑到这个吗?”后知后觉一般,他声音平静地问她。“我想你冬假里就应该清楚了——应该是,神力回流萎缩与你的契约不相容,你是新知道的,而这也是让你大失所望以及惶恐不安的原因吧。”她终于在这场被自己引起的博弈里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天樱宿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早衰的事我没有告诉阿兄和你,锺阿兄那边也是当时聊起青铜器时聊到的,你刚回来的次日。”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看向她们。

有些忙乱,她们轻咳一声,互相推诿。

“看来是知道,甚至是最早知道。”他笑了笑,又望向自己臂弯中瑟缩的爱人,“至少还知道不自己来扛。”

“那个时候,不是我能够卸下担子的时候。”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臂弯,柔了声音,“我的棋局,我能做的事都结束了,清穹,我做到了,为你撑过这一段你虚弱的时间——我得偿所愿。”可是又气不起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搂紧了人。

“将军确实,拙于唔——唔——”惊霜忽然来了一句,还没说完就被她们一左一右捂住了嘴——“她什么也没说!”影婆娑牵强地笑了笑,月见草也跟着赔笑。

“拙于口舌,我知道的,毕竟阿樱也没多少长于辞令。”穷绝一点也不意外,他望着她们尴尬地坐回各自的位置,“阿樱和我都是固执倔强的人,我也无意用我的生气恼怒担心来牵住阿樱不让她涉险,我只是想让她看到我负面的反馈,来知道我知道她在做什么,以及我对她的心疼,仅此而已。没有什么能够牵住什么,至少我的爱人不用在她的事业和她的家庭中艰难地平衡什么,她倦累了就回来,有精神了就出去,毕竟站在高台之上的大小姐亦或者是神使,都是无比夺目的存在——我无法私有。”

天樱宿听愣神了,她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迎上他无奈又宠爱的眼神。“用我来留住你,哪怕阿樱以我为锚点,也依旧不可避免地会有我们都无法阻拦的力量,阿樱,我们有着没有旁人能够插手的相爱相守,就已经足够——至于那些更贪心的,就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