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升得很慢,比孟春月桥梁会议先到来的是我重新开始的、来自生理期的折磨——我落笔时已经没再那么难受。
来的时候是上早课的日子,还好醒得早,只需要洗裤子,洗完收拾完匆匆忙忙带了面包出门。婆娑月见都照顾我,一个作陪一个帮我倒热水;我换衣服时阿兄给了我一张暖宝宝;整理课本的时候还发现锺阿兄帮我放了两片卫生棉、一包餐巾纸以及一包湿巾,还留了字条:勤换卫生棉,别心疼钱;而且桃夭葳蕤她们今天坐得也离我很近,我在第一排,她们就在第二排——清穹你这一离开可就是离了我身边的位置,现在我左边是月见,右边是婆娑,后面就是桃夭葳蕤杜若和崔嵬。
早晨时候还好,但到中午的时候就开始作痛,那种翻滚收搅的痛,婆娑说我脸色唇色一样苍白。我说自我从死地归来之后一直没有来生理期,今天这场都能算是第二次初潮。月见还在给桃夭她们解释什么叫“自死地归来”。
婆娑还在我包里找到了三颗姜汁黑糖,帮我泡了一杯,我想这个应该是阿兄放的,因为我完全没想到现在它会来。午饭还是阿兄带来的,他和深阿兄一起,带了牛肉饭,婆娑和月见是等他们来了之后才离开的,她们依旧不敢让阿兄帮忙带饭,坚持自己去买——我后来请她俩喝了一次奶茶,红糖珍珠奶茶,我还没跟你一起去喝过。
下午依旧是疼,但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疼。也可能是因为下午开始背痛了吧,一块铁板,根本弯不了。所以第一日我的包都是婆娑帮着才能背上背的,她俩陪着我回主楼,来迎接我们的是锺阿兄,说阿兄也会来吃,你们一起合计点了烤鱼,阿兄下课时会拐道从东大门绕道北大门把鱼带回来——你那会儿应该是在家里守着吧?
你难得听话,没来闹我,只是安静地守在我身边,燃烧起温热的温度,趴在我小腹上。你从前也是如此,我想你应该还会记得,在你翻阅我的杂记的时候,再往前去一会儿,去到旧时候住在东秦府时,每次来生理期,你都会化作正常的体型把我圈在怀中,守着我睡过去,夜里我的翻来覆去,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只是睡过去了,并不是痛晕过去,你不要那么大惊小怪——锺阿兄晚上吃起鱼来还担忧地望向我,他担心着我,也担心着你。毕竟你的小孩子气在两位阿兄看来无疑是意识空间又有崩裂预兆的前奏,他们也在盼着你回来,当然最盼望的还是我。阿兄只是摇摇头,他是真饿了,晚上饿着肚子上三节课还要去外面逛一大圈,好在第二日就是两日假,也没有早起的需要。蜷儿尨尨都被锺阿兄送到了樱花馆,血腥气与生理期所代表的一切,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还是太早了一些,他们空出的位置刚好能让你过来,从前你帮我挑鱼刺,现在,我也能享受一下照顾你的感受了。如练和我说阿兄的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因为我自己身子没有起色还要分心照顾你,我可不管,本来生理期我就没什么胃口,如果看着你吃可以勾起一些我的食欲怎么不算好事?
这几天天气降温降得厉害,好像前面几日的春日只是昙花一现,阿兄还在庆幸冬装没有全部收回去,他和锺阿兄一起帮我准备这些时日的着装,是真怕我带着生理期还要经受病毒的考验。
生理期来得突然,我论文的进程都往后推了了两个七日,后面还有出门对付桥梁以及第二次北上物物贸易,阿兄看我看着忧心,锺阿兄也在看着我们的日程表——我就坐在他们中间,手上熟练地缠着花,腿上趴着吃饱喝足犯困的你。
你们是不是有些紧张太过了?我只是来两个七日的生理期,它不会一直在的。
可是桥梁会议下个七日就要召开了,亲爱的宿宿——阿兄不认可地摇摇头,羽锺,你知道她们这一次的议题吗?我知道,但是有戎自从基因实验之后,在桥梁之内的话语权就大幅度下降,而后又因为三族贸易与嘉明城事务,我们也仅仅剩下行使知情权的精力。锺阿兄有些忧心,他摸着我的脑袋,那毕竟也是宿宿的心血,宿宿可甘心?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想要桥梁创设的初衷也只是想要沟通贵族与平民两阶级的青年们,它现在真正地运作着,如我所愿。哪怕我不能在其中大展宏图,因此能够大展身手的青年们就已经让我心满意足。我摇摇头,只是往后靠着,摁着背上不停作痛的地方,我不想因为什么被迫停留我的脚步,锺阿兄,这样也很好。
桥梁那边我会去的,看看能不能将我的亲自选择的继任者带入其中——婆娑月见将知晓我的所有安排,尤其是三族外交;青木惊霜主管军场;风絮鹤璧主管嘉明城席位,拥有参与圣城会议的权利;晦光协助锺阿兄;景云和月缺则比较机动灵活,这是最终安排。也就是说,如果我需要有人代替我,那无疑是婆娑和月见,她们也是我有戎最早确认的纳入家族庇护的平民族人,我总感觉我亏欠她们,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这一份,阿兄知晓后只是摇摇头,他说我给了她们安身立命之所和大展宏图之地,还要给什么?我无言以对,阿兄总是这样。
我想将一颗真心奉上,但是并不确定,这颗被奉上的真心会不会在今后被伤得鲜血淋漓——我不敢赌。
最近在看《太史公书》,总算是又重新拥有了阅读的兴趣,你不在,也不像从前那样黏着我,我真的有了很多空闲时间。人有了空就会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比如现在我闯入了历史同人的圈子,并在里面被一对君臣戳中,正好也是春秋战国纪元,《太史公书》是现在我可以阅读的最清楚的文献了,是复杂的竖排版和繁体字,之前断断续续看过两本世家,现在是需要折回头去看本纪,打算等精力恢复些就去借书,你知道的,我不太闲得住。
但我不敢让这个兴趣成长起来,这是你缺席的年岁,我怕我走得太远,回来之后的你,会无所适从;而我也会因为无法习惯骤然改变的生活,明明是亲密无间的人到头来却要因为磨合时的摩擦互相折磨,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你回到家发现一切都变了,也不想我回头望的时候我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久到,久到已经不需要你的无微不至了——就好像未来的我终于还是背叛了曾经我们的海誓山盟。
圣城族最是易变,哪怕是我也不能免俗吗?
你会恨我吗?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了我长久的衰弱与我们最终的生离死别,也导致了我们长久的分别与,与,与未来可能发生的貌合神离与同床异梦?
我不敢问谁,阿兄只会说我杞人忧天,锺阿兄……锺阿兄只会和我一起惴惴不安。
可是我们最终还是要互相妥协。
会回不去吗?清穹,会吗?其他我可以故作坚强地一笑而过,哪怕后面她们如鬼魂一样地缠着我们不肯放手直到一方的死亡——可是我们不能,我舍不得,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我是有婚约在身,是被世人所知的眷侣。
我不后悔当时的海誓山盟,也不曾后悔我拉着你的衣袖求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我只是,只是很害怕。
我的爱人,原谅我的胆怯与懦弱。
我想起来,锺阿兄后来给我发了信息,在十二点多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抱着你一起睡熟了,第二天看信息时才看到,那会儿你还睡着呢。他说,你在我睡熟过去之后突然惊醒,你怎么闹都闹不醒我,担心得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楼去找他,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你问锺阿兄,我是不是要死了,要出那么多那么多血,还腰痛背痛肚子痛,现在又那么安静,好像气若游丝——
他是真的怕,宿宿,他真的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来你们曾经在夕阳洗下时的离别,他非常惧怕死亡,尤其是你的死亡,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睡着,有呼吸,他惧怕你的安安静静,宿宿,他要你鲜活。
我想起来如练也和我说过,她说你总是在半夜醒来,从枕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来到我的胸口,要么伸出爪子小心地收拢成拳,要么是伸长了尾巴在我呼吸的范围内——你半夜时分总要用你能感知的方式来感知我的存在,或者说我的鲜活。
他不会离你而去,宿宿,你们是有婚约在身,这辈子,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生离,宿宿大可以放心——这是锺阿兄给我的答案。
我只是摸着你,摸着你的背,沉吟着。
我们也可以视缺席为无物吗?
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