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瞬息万变,但谁也不能质疑它此刻的真实。
亚斯明无法自控地沉溺在那些暑气蒸腾的蝉鸣午后,波光粼粼的薄暮夕阳,湿润清凉的璀璨夏夜;温柔安静的课间等待是她无聊课堂上唯一的期待,体贴无闻的宵禁护送更是繁倦一天后宝贵的慰藉。
她想,如果在多年后她也会偶尔回想起她的学生时代,他一定会是其中最为珍贵美好的部分。
独独世间美好,最是留不住。
此时正值秋初,十月送爽的金风在此刻突兀地燥热起来,而亚斯明就像一个封闭已久的火苗,遇风的一刻骤然燃烧起来。
她死死攥住掌心的纸条,掌心泛起的汗意可以柔软世上所有的纸张,独独除外她手心这条。
最终,她把那个字迹晕染的纸条放进了校袍口袋。
亚斯明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轻轻摇晃了一下。
“亚斯,怎么样,是谁呀?”
亚斯明冲眼前的红发女孩儿展颜,“拉文克劳。”
然后她自然问起,“莉莉,你今天怎么来了?”
“是西弗,他今天抽签。”他们在亚斯明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和好了,“他居然要和詹姆斯波特格斗!我简直不敢想象……”
波特?
亚斯明倒是很乐意看到大名鼎鼎的波特和斯内普的亲世代之战。
在她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一下莉莉的时候,一个人发出一阵爆鸣。
是麦克唐纳。
“玛丽,小声。”一旁的麦金农少见的伸手捂住麦克唐纳的嘴巴。
“sorry。”麦克唐纳小声道歉,面色涨红,“天,居然是他。”
亚斯明并不想为此分出什么心神,找了个理由和莉莉道别,离开了格斗场。
反正现在莉莉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斯内普吸引,她的举动并没有太多突兀。
她只是太需要思考了。
最终,她还是得知了麦克唐纳口中的“他”。
卢迪卡尔斯,肖恩布什的那个室友。
据麦克唐纳夸张的口吻,卡尔斯是拉文克劳格斗第一——虽然亚斯明对此表示质疑,霍格沃茨压根不存在什么格斗课程,哪门子的第一?
但他前几场格斗场场三招之内结束战斗的战绩着实亮眼,在对手多数都是同年级生的情况下。
但亚斯明宁愿对战卡尔斯,也不想抽到什么肖恩布什。
天知道在麦金农在为对手的强大而焦虑的时候她有多想和她换上一换。
“我统计了卡尔斯前几场的战斗,他一共使用了四次飞鸟群群,三次烈焰熊熊,两次缴械咒。”麦金农拿着一个笔记本,“两次一招克敌,一次飞鸟咒和烈焰咒连发……”
她几乎复述了卡尔斯前几次的战斗过程,最终得出结论,“亚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战,我现在在他手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众所周知,卡尔斯很擅长格斗。”亚斯明说。
虽然亚斯明从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她隐约感觉得出来。
卡尔斯作为一个七年级的拉文克劳,使用的魔咒都比较基础,但从他三招制敌的战绩和飞鸟和烈焰咒两个小魔咒的巧妙融合,他对于魔咒的掌控和理解之深也可略知一二。
“我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认输。”麦金农此刻格外坚定。
说实话,亚斯明曾看过一场麦金农的对战——和一个六年级格兰芬多,虽然一开始略占下风,但凭借着耐心恒心以及出其不意的几个招式,麦金农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是对战高年级时少有的以弱胜强,因为这个格斗比赛,除了少有的几个低年级,几乎是高年级的角斗场,尤其是在角逐24强的现在。
麦金农无疑是有潜力的,一种她自己在之前一无所知的,隐藏在她血脉深处的决斗天赋。
“我们不了解对手,他在前几场总是速战速决,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后手。”亚斯明此刻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因为麦金农之前在公共休息室拦住了她,“或许我可以去问问肖恩?”
此话得到了麦克唐纳的支持。
“太棒了,亚斯!”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麦金农解释,“我不能这样,这样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我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亚斯。你是我们之中最擅长魔咒的那个。”
亚斯明略微放松了身体,让脊柱更加贴合沙发的曲线,因为她意识到这次的讨论或许会很漫长。
而她此刻也并不着急出门,因为肖恩下午有课。
“卡尔斯第一招往往是烈焰熊熊,你打算怎么应对?”
“清水如泉。”
“飞鸟咒呢?”
“障碍重重,但不一定成功。”
“障碍重重,哦,好咒语,它可以解决一切。”亚斯明想起了这个被她遗忘在脑后的咒语,因为她好久不防御了,往往只是用反咒把飞来的魔咒打掉。
“那只是理论上,亚斯,我们谁也没有那么强大的魔力。”
“如果是之前那招呢,他那招连发,被火烧了屁股的飞鸟?”
“……你总是有那么多奇妙的比喻,亚斯。”麦金农有些无语,“我想使用疾风骤雨,两天前我在图书馆找到了它,但我还不能成功施法。”
疾风骤雨?
这是亚斯明第一次听说这个咒语,她黑魔法倒是学了不少,教材上魔咒的相关深入研究也略有涉猎,但是其他一些小众的魔咒,她确实不太了解。
“抱歉,我有些孤陋寡闻了。不过听上去正好克制,梅林,马琳你真是个格斗小天才。”
“我……”麦金农有些羞涩。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亚斯明。
麦克唐纳帮助麦金农开了口。
“马琳本来想让你教她这个咒语。”
“哦,天,我很抱歉关于这个。不过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它?”
一直支支吾吾不太好意思提出请求的麦金农见此也坦然了,将笔记本翻到疾风骤雨那几页。
这是亚斯明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麦金农的字迹,她的字端正而有棱角,微微低于纸面,看得出她写字时紧握的笔杆和发力的手腕。
亚斯明这才看起记录的内容。
从咒语的吟诵到施法的轨迹,魔咒的适用以及克制,魔力输出大小和释放的效果,麦金农几乎像是把书上关于这个咒语的细节都一一记录。
亚斯明取出魔杖,按照笔记本上的轨迹挥动。
天,她好久没用这个方式学过魔咒了。
“疾风骤雨——”
她说。
亚斯明感受着脉管中魔力的流动,似乎像是疾风咒,加强清水咒,以及雾霭咒,又似乎什么也不是。
然后她在魔力涌向魔杖几乎喷薄而出之时改变了它,让它消散在了环境中。
“hey,这个确实有点难。”亚斯明晃了晃魔杖,“马琳,你有什么技巧或者感悟什么的吗?”
“我问过弗立维教授,他说最后一下手腕需要一个抖动的弧度……”
亚斯明享受着美女小姐的贴身纠正,不断地尝试。
然后一阵狂风夹杂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刮得几人的头发像是空中旌旗,所幸强度不大且比较短暂,只是吹动了头顶的吊灯,吹乱了几名一旁写作业的格兰芬多的课本,并没给公共休息室造成太大损失。
他们都不抱着下午就能成功的期望,以至于是在休息室联系的魔咒。
“这是……成功了?”麦金农眼中写入了不可置信。
“哇,居然成功了,亚斯!”
“唔,大概还差一点,这还只是一点毛毛雨。”亚斯明快走两步,推开了窗户。
“疾风骤雨——”
从咒语到挥杖,她这次一板一眼。
狂风乍起,裹挟着着豆大的雨滴席卷而来,飓风如开了刃的刀锋,划过面颊带来一瞬间的麻木,既而是火辣的刺痛,若不是划过面颊的雨滴微凉,亚斯明几乎认为那是汩汩涌出的鲜血。
身边厚重古朴的猩红天鹅绒长帘一如亚斯明身后卷动的袍脚,鼓动,扬起,又被一股定力扯回,击打在承重的墙壁,似是拍击一层羊皮鼓面。
而这一瞬不过刹那,亚斯明下一刻就停止了魔力的输出。
她有些失策了,按她之前的水平,这风力不过堪堪能吹起窗帘,但菲尔德血液的影响逐日增加,她的魔力现在比她设想的要雄厚许多。
“天,亚斯……”麦克唐纳轻拢着自己被打湿的乱发,目瞪口呆。
“让人难以置信,亚斯。”
“抱歉,我有时不太能控制的好自己的魔力。”亚斯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试图使自己看上去无害一些,“请让我补救一下。”
“清理一新——”
“速速烘干——”
“速速归位——”
看着这一地狼藉,亚斯明终于明白为什么休息室禁止练习魔咒了。
虽然大家往往没人遵守。
“来吧,马琳,我们这次放远点。”亚斯明引导着麦金农站在窗前,“来吧,冲着那扇窗户。”亚斯明示意斜对面那扇最远的窗户。
麦金农小幅度点头,“疾风骤雨——”
OK,当然无事发生。
亚斯明观察着麦金农的施法咒语和挥杖手势,和笔记上并无二致,和她做出的也并无不同。
但就是无事发生。
亚斯明无意识地摸索着紫杉魔杖的尾端。
当她没头绪的时候往往就会抚摸些什么。
正如此刻。说实话,亚斯明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施法方法完全相同,魔力却不会以相同的方式流动。
她并非从未教导过别人施法,但克劳奇和小布莱克遇到的问题从来都是魔力的掌控方面,她至少不用教导别人怎么找到正确的魔法流动轨迹。
天,她以后可真没法做魔咒学教授,这可真够棘手的,教导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是正确的,马琳。”亚斯明上前两步,贴在麦金农身后,“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麦金农的身高足有5.6英尺,是四人当中身量最高的,亚斯明比她低上半扎的体格站在她身后,从背后半环着她,这幅画面竟也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和谐。
亚斯明的下巴此刻正好轻轻搭在麦金农的右肩,右手轻轻包住麦金农握着魔杖的手,左手穿过她左侧腋下,抵住窗台,“来吧,马琳,跟着我。”
亚斯明此刻正斜斜望向左侧,骤然对上麦金农突然投来的诧异视线。
麦金农眼中从不可置信,到风波渐平,到最后是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的舒适安心。
亚斯明展颜一笑,“别担心,马琳,我在这儿。”
“请。”
麦金农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到了远处的窗棂上。
“狂风骤雨——”
亚斯明的右臂紧紧贴住麦金农的,她感受着麦金农体内细细流淌的魔力,在咒语释放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就像涓涓细流,骤然汇成了一条大河。
但这不够。因为河道就是错的。
“no,马琳,再来。”
“狂风骤雨——”
亚斯明不知如何向她表述,因为在霍格沃茨素来的教育中并没有体内魔力流动的概念。
她只能通过一寸一寸的尝试改变麦金农施法的手势,魔杖的角度,以及挥动的速度,以纠正那偏离的轨道。
“OK,很好,马琳,follow me。”
“狂风骤雨——”
“很好,很接近了。”亚斯明为麦金农按了按她逐渐变得僵硬的臂膀,她没有考虑过长时间的举臂会成为本次练习的障碍,毕竟她自己专项练习过臂力。
“好女孩,你或许需要一点补充。”亚斯明转向一旁等待已久,似乎快在沙发上捧脸睡着的麦克唐纳,“玛丽,你可以帮助我把抽屉第二层的魔力补充药剂拿过来吗?”
“哦……噢,叫我?好。”
“再来,马琳。”亚斯明在麦金农喝下药剂后停止了按摩,“很接近了,加油。”
“狂风骤雨——”
“做得好,就差一点。”亚斯明向某个方向转动了一下魔杖,“让我们再试一次。”
“狂风骤雨——”
熟悉的雨滴打在面颊,轻柔的风揉进了傍晚微凉的晚风,而这无疑是麦金农最好的兴奋剂,因为她此刻几乎蹦跳了起来,虽然她很好地克制住了,但肌群的抖动可骗不过与她紧紧相贴的亚斯明。
“我做到了!亚斯。”
亚斯明对上了一双灿烂眼眸,那少见的狭长双眸中盛下了夏日橘子汽水般的傍晚,她听见她说,“我做到了!”
麦金农的低叫并没有惊醒此刻熟睡的麦克唐纳。
“perfect,my little girl。”亚斯明及时给予鼓励的笑容,“让我们再试一次,记住这个手势,马琳,这是独属于你的手势。”
麦金农仍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她看向亚斯明的眼神是亚斯明从未见过的怔愣。
“now。”亚斯明再次提醒。
“狂风……骤雨。”
这次破碎的咒语在中途就哑了火。
“don’t worry。Come again。”
“狂风骤雨——”
这次的施法比之前稍长了半刻,风力足以吹乱亚斯明之前沾湿的头发。
“很好,马琳。”
亚斯明后退半步,回到了安全距离。
“亚斯,你……”麦金农此刻开心地像是麦克唐纳第二,“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come on。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马琳。”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