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室外一个稍微不拥挤的地方,亚斯明唤了唤肖恩。
“快看,肖。”
亚斯明吃下了刚刚递给肖恩时偷偷藏下的一枚饼干。
嗯……说不上来什么味儿,反正不太美妙,细品还有一丝丝鸟屎味儿。
呕——
亚斯明难免有些生理性的恶心。
又或许不是因为味道,而是一种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因为她下一秒感觉自己往下坠去。
她看着眼前的事物,从肖恩打得细致不苟的领带,到扣得一个不落的衬衫领口,微敞的风衣外套,和熨帖得当的裤缝。
梅林!
她后知后觉开始胡乱煽动上肢或者说翅膀。
还好有人比她反应快些。
下一瞬,肖恩已经扔下了手上所有的包装,捧住了眼前不住下落的小雀。
没错,亚斯明凌乱无序的瞎扑棱完全阻止不住下落的趋势。
“亚斯……”
青年蓝眸中微缩的瞳孔,和此时此刻微蹙的眉头,昭示着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但随即就汇成了嘴角微翘的弧度和若隐若现的半个酒窝。他眉头微微舒展,弯成了和眼睛相似的弧度。银亮的发丝被清风分出一缕,在青年隽丽的眉眼间晃啊晃啊晃。
一如此刻晃动的心神。
虽然他看上去有点无奈,但好歹有开心到不是吗。
亚斯明有些理解那种烽火戏诸侯的心理了。
她附和着笑了几声,出口的只有“啾啾”的声响。但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被影响半分。
亚斯明挥动着此刻仍然有些僵硬的翅膀,那翅膀有些不太听使唤,非要下肢跟着一起晃动才肯摆动。
但好在她成功飞起来了。
虽然有些缓慢以及……颤颤巍巍。
亚斯明保持着肖恩垂眼就能看到的高度,绕着他盘旋了一圈,感觉僵硬的躯体似乎有那么一丝活动自如了。
她煽动着翅膀飞远了些,想要来一个猛冲,完了落在肩头。
但她多少有些高估自己了哈。
飞行的速度让她难以控制,她在半路被人截了胡。
她感觉不知是撞在了谁的肩头,微凉丝滑的长袍面料在加速度的加持下撞得她头晕目眩,磨得她口鼻生疼,泪花盈眶,之后就是一阵地覆天翻。
天,别不是要被谁踩死。
出师未捷身先死。只希望肖恩反应飞快,拯救她于魔爪之中。
“盔甲护身——”
随着声音响起,亚斯明在一只手上停了下来,咒语打在了她身下几公分处。
牛逼,肖恩这手预判是准的。
亚斯明不认为自己能做的比他更好。
好在黑袍主人是个挺善良的小伙子,亚斯明感觉他的拇指在自己脑袋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表达安抚,又或是无意识地释放着善意。
她听见他说,“布什学长,这是你的宠物?”
!
亚斯明硬生生克制住用翅膀拭泪的人性化冲动,扭头甩掉了泪滴,然后一张熟悉的古典容颜映入眼帘。
梅林。
她宁愿撞到的是大布莱克,也不希望此刻面对着小布莱克的脸。
“谢谢你,布莱克先生。”肖恩十分自然的接过了小雀,“他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尊重人的肖恩先生,我宁愿你称我为小宠物,也不需要这句事关人格的纠正。
哪怕你加了个混淆视线的“他”。
“是,我们应该对这些可爱的小生命予以尊重。”小布莱克微微颔首,然后轻声道别,携着挽着他右臂的罗齐尔礼貌离开。
虽然小黑这么说……但是真的好像掩耳盗铃啊。
罢了。
如果小布莱克看出了小雀是她,故而为她遮掩,那说明对她是有几分关心的。
如果他真的只读到了肖恩口中的第二层含义,认为这个“他”,真的只是肖恩的朋友,而他压根不知道她和肖恩约会的事情,她又何必去在意呢?
七十二
当午餐时在帕笛芙夫人的茶馆遇见麦克唐纳时,天知道亚斯明有多想扭头就走。
梅林,她只是想拥有短暂的二人世界。不知为何她并不广泛的交际圈在此刻竟显得无处不在。
可恶。
但亚斯明还是在麦克唐纳热情的招呼下到隔壁桌落座。
相较于鱼龙混杂的猪头酒吧,拥挤嘈杂的三把扫帚,贴上情侣专属标签的茶馆此刻安静祥和得像一个恬静美好的小姑娘。
如果忽略周围粉嫩过度的装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午餐地点。
但是,佳人在侧,纵是陋室,亚斯明也能自得其乐。
但也仅限于“自”得其乐,有麦克唐纳说悄悄话的现在并不属于那种情况。
“亚斯,你有小镜子吗?”
在克拉克去买单时,麦克唐纳偷偷探过头来,微微掩住嘴唇,用气声传达。
亚斯明费劲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她无能为力,“sorry,或许我可以帮你想个别的办法?”
虽然她不知道麦克唐纳意欲何为,但左不过脸上的功夫。
麦克唐纳兴奋地从包里掏出根口红,“太好了,亚斯,快帮我补涂一下。”
说着,她眼角瞥向前台方向。
亚斯明接过口红,摩挲了几下底座,“当然可以,但我认为……你最好让克拉克帮你?”
她好心提了个小建议。
“喂喂,这种事情……”麦克唐纳面颊的红晕几乎透过了她的底妆,“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非常升温的小互动啊。”亚斯明把口红立在了麦克唐纳眼前的桌上,“或者你自己涂?毕竟克拉克自带了两面镜子。”
“什么镜子?”麦克唐纳看上去有些意动,但仍有些纠结。
但在克拉克转身走来的那一瞬,麦克唐纳极速地深深吸气,眼中的茫然瞬间被不可置信替代,面颊的绯红云朵爬上了她的额头和脖颈,“亚斯明!!你在说什么呀!!”
“怎么了,玛丽?”
闻见动静的克拉克快走了两步,面上似有些焦急。
“没…没什么。我……”
最终那口红还是克拉克在双双面红耳赤中给涂上的,虽然被亚斯明稍微修了修才能见人。
但此刻的麦克唐纳眼中只有一个人,亚斯明这个狗头军师被她抛在脑后,深藏功与名。
亚斯明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二人别别扭扭但又忍不住互相靠近地走出店门。
扭头又见另一张笑脸。
天,她刚刚没做什么无意识的有失雅观的动作吧?
“抱歉,平时的我是不是和你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白发青年故意沉吟了一会儿,又擒着浅笑缓缓点了点头,“是的,亚斯。”
接着他双手摊开在桌上,一双眼眸直直望进亚斯明的眼底,“你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越是靠近,就愈被吸引。”
他此刻的真诚可以说是肉眼可见,这股炽热的少年真情让亚斯明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无用武之地。
她此刻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地感受到,真诚或许真的是克制一切技巧的致胜法宝。
她放弃强迫自己此刻蓦然变得蠢笨的舌头,伸手轻轻握住了此时正扣在桌上的泛白指尖。
她近乎感觉自己此刻握住了一切。
但这一瞬眨眼即逝。
经常轻易得到满足是不知疲倦的秘诀,而这满足的短暂却是不断向前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