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净的月光下,定国府外院的前庭就像被镀上一层荧光,陈叔望着远去的慕冲将军,又扭头想劝说慕西几句,却一直开不了口。
“陈叔。父亲,走了吗?”房内传来慕西低沉的声音,似乎漾平了整个前庭的月色暖波。陈叔连忙应答,他缓声告诉慕西,将军已走远,又轻声细语地请求其吃点东西饱腹。
“吱呀”房门被推开,慕西缓缓从房中走出,她对着陈叔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于是便轻脚踏出房门,走到前庭的桃花树下。
陈叔看她心不在焉,也不知该如何相劝,于是只好默默退下,锁紧了外院的大门。他想最起码在小将军真真正正能够面对自己的苦难之前,他不应该告诉她还有机会再来。
其实现在已是深秋,半夜霜寒露重,慕西也早就没有真气护体,这样的寒夜竟令她难以忍受。高大挺拔的桃树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曾经春日中一片嫩绿的枝丫早已凋零,更别提春末夏初时艳丽娇媚的粉红桃花。
只是这外院,一直是慕西除了父帅和娘亲之外的唯一心灵归宿。定国府外院,承载了慕西太多的记忆,总令她流连忘返。所以在无法紧握碎天时,她才会一个人留在外院不愿出门,只抱着那柄陪她数年的配剑默默流泪。
如今娘亲已离她远去,父帅也为了家国之事奔波劳碌,早就没有时间再与她谈天说地。算算现在的日子,其实离最初和仝勇比武的约定日已经快要到了。但是慕西早已是强弩之末,内力尽毁,经脉尽碎,早已回天乏术。
该如何告诉仝勇这个痛苦的事实呢?慕西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她想再与他酣畅淋漓比试一场,如今却早已没有机会。
凄凉的夜色中,寒风刺骨已经到了慕西无法再承受的地步,她只好转身走回房中,紧闭的房门也替她阻挡了阵阵寒气。
碎天早已被她收好放回剑匣中,她将剑匣安放到不起眼的角落,似乎生怕在看见碎天又想起这个一无是处的自己。只是人的意识哪能那么轻易被改变,无论她走到何方,都无法忘记碎天,更无法忘记一人一剑惊艳江湖的那段岁月。
想要安眠,却连入睡都无法做到。于是慕西只好搬出房内早已落灰的古琴,想要抚琴以宽慰自己的心。这古琴是慕西娘亲生前经常弹奏的,犹记得幼年时期,她最喜欢伴着这悦耳动听的琴声入眠,现已多年未听此仙乐。
拨动琴弦,奏出阵阵悠扬的乐声,霁月清风的身影也随着琴声在房中摇曳,似乎要被轻缓的声音带着一起远上九霄云外。
不去想离开的娘亲,也不去想远走的父帅;不去想无用的自己,也不去想高墙之内的帝王;不去想明月清风的岁月,也不去想危在旦夕的西觉。只有此刻,就让她放纵一次吧,抛去一切痛苦,暂且在优美的琴声中默默享受这只应存在于宫阙楼阁中的幻境美梦。
就这样,慕西一个人在房中不停弹奏着悠扬的乐曲。有时停下,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魅影放空自己;有时又轻挑几根琴弦,奏出不成调的凌乱杂音。好在这外院偏安一隅,哪怕夜深人静中传出阵阵乐音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从夜半奏到黎明,慕西终于停下抚琴,她看着窗外初升的暖阳,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