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何压我?”慕西仰头对着屋顶嘶吼,狂怒的质问掩盖不了愤懑的伤痛,泪珠流下脸颊,凄厉地呜咽声回荡在整个外院,窗外的蝉鸣也无法与之较劲,呼啸的狂风似乎席卷了整个天空,大地之上的悲鸣犹如地狱中惨叫的厉鬼。
早已不知从何时开始,慕西无法面对这个如今一无是处的自己,在这纷乱慌张的时刻,娘亲的悄然离世也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此殚精竭虑侍奉天家,反而令一家人分崩离析,这真的值得吗?可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无论是早已离开她的娘亲还是早已与她相对无言的父帅,他们都没有告诉过她忠于楚家值得与否,而是只默默无闻地恪尽职守。
定国府外院门口,屹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但是院内传来的悲鸣之声仿佛压弯了他高大的双肩,他就这么站着无力前行,可伟岸的胸膛早已不再挺立。
“将军,现已夜半。”陈叔岣嵝着身体在一旁恭敬出声提醒,却也因哀叹小将军的事而无法多言。慕冲摇了摇头,叹气说道:“罢了。”便抬脚跨进了外院。
那几声悲痛欲绝的嘶吼早就已经停止,只是房内任然灯火通明,似乎每一片光线都是温暖的,但是真正聚集在房内却又显得那么冷清。
最为一个父亲,他对慕西一直都是宠溺的,但是如今走到这般田地,就连他这个曾经与孩子亲密无间的生身父亲,也早就不知道如何能同她交流了。自从妻子过世后,父女俩人大吵一架就没再有过联系,这次他听闻慕西竟然自甘堕落,整日流连于烟花酒楼中,夜夜酩酊大醉,才千里迢迢从战场上赶回来,却又不得不因为军事紧张而再次准备整军出发。临别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孩子。
慕冲在房门前踱步许久,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父帅。”房间里传来平静如水的声音,慕西似乎早已忘记了前几刻的吼叫。
慕冲听见慕西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他一直害怕这个孩子在如此痛苦的冲击之下做出冲动之事,看来是他过于担忧了。
“西儿,是父帅。而今时候不早,为父将你遣来外院也不过是不想你再整日醉酒,至于碎天,为父猜想你其实很想它。不知何时开始,你我父女二人间竟无话可说。为父知你因你娘亲之事责怨为父,但是家国天下与你娘亲安康,为父却也确实难择。若是西儿来选,又当如何呢?为父想定会比为父做得好。西儿啊,如今西觉将近穷途末路,前有北秦虎视眈眈,后有南羽凶相毕露,而西觉因天家的......又人才尚少,正是万分危急之时。西儿,为父希望你振作起来,慕家多年来为了楚家出生入死,哪怕此时此刻不想再与楚家有过多纠葛,但是如若城门失火,西觉沦陷,首当其冲的就是天下黎民啊!”慕冲说到此处几乎哽咽,他哀叹一声闭起眼连连摇头。
他期待房内的慕西给他回应,可等待良久却不得不在静默如水的黑夜中妥协。“西儿,为父要走了,尚且保重。等你想明白,陈管家自会放你出来。”说完慕冲率先转过身远去,可湿润的眼眶却勾起陈叔的回忆。
当年小将军尚且还是在襁褓中的婴孩,因受凉风寒几乎无力回天,夫人在房内抱着小将军悲泣,而一向刚强勇猛,不畏生死的将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流泪,杀戮罪重的人有一天竟也会求神拜佛,望菩萨保佑小将军安康。
曾以为他早已因为小将军的自甘堕落而寒心,甚至觉得这逆子不堪重用,但其实他一直从未改变,仍在小将军的事上劳神费力。甚至临走之前还嘱咐陈叔,等慕西想明白后就告诉她上昆仑山寻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