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阿苏回到金时空的时候是下午。她直接去了芭乐中学。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金笔客坐在里面，泡着茶。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阿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男人也看着她。

“师父。”

“来了。”男人招手，“坐。茶刚泡好。”

阿苏走过去坐下。金笔客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师父。”阿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师父。”

“除了这个。”

“金时空的人。”男人喝了口茶，“以前在芭乐中学当过老师。教国文的。”

“教国文？”

“对。教了三年。后来跑了。”

“为什么跑。”

“因为黑龙。”男人放下茶杯，“当年我跑，是因为我不想被他找到。他在金时空搞武力裁决所，越搞越大。我劝过他，他不听。我打不过他，只能跑。”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收手了。”男人看着阿苏，“你让他收手的。”

“我只是带了一句话。”

“那句话就够了。”男人笑了一下，“黑龙这个人，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我说的话，他听。因为他心里一直觉得——我跑，是因为他做错了。他等了十几年，就想听我说一句‘你没错’。我没说。我说的是‘你不确定’。他听懂了，所以他收手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以前回来没用。他没收手，我回来就是给他抓的。”男人把茶杯放下，“现在他收手了，我回来收个尾。”

“什么尾。”

“武力裁决所的尾。黑龙收手了，但武力裁决所还在。里面还有一些人，跟黑龙不一样，他们不想收手。我得去处理。”

“你一个人？”

“一个人。”男人看着阿苏，“我这个人，跑了一辈子。这次不跑了。”

阿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师父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以前在乾坤里联系，他总是懒洋洋的，说一半藏一半。现在面对面坐着，反而话多了。

“师父。”阿苏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你没说过。”

“我叫陈正道。”男人站起来，“以前芭乐中学的国文老师，后来跑了，现在回来了。你以后叫我老陈就行。”

“老陈？”

“对。师父太正式了，我不习惯。”

老陈带阿苏去了一个地方——芭乐中学后面的旧宿舍楼。

“我以前住这里。”老陈推开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门，里面灰很大，但东西还在。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还有一张照片。

阿苏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年轻版的老陈，旁边站着年轻版的黑龙，还有一个人——红龙，也就是断肠人。

“你们三个当年住这里？”

“对。黑龙睡下铺，我睡上铺，红龙睡隔壁。三个人一起学异能，一起吃饭，一起被老师骂。”老陈坐到床上，弹簧嘎吱响了一声，“后来红龙跑了，去开面线摊。我也跑了，去铁时空待了几年。黑龙留下来，进了武力裁决所。”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跑。”

老陈想了一会儿。“不后悔。但我后悔没跟他说清楚。如果当年我跟他说‘你太急，我害怕’，他可能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你现在跟他说了。”

“对。晚了十几年，但说了。”

阿苏把照片放回去。“武力裁决所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金时空的事还没忙完。”

“忙完了大半。剩下的是找人和治人，大东他们能处理。”

老陈看了她一眼。“你想跟我去？”

“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老陈笑了。“你这个人，跟你师父一样。”

“哪里一样。”

“嘴上说‘不放心’，其实就是想跟。”

阿苏没说话，但也没否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