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肉

阿苏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地上铺着灰色垫子，上面躺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各个学校的学生。所有人都是脸色惨白，有人还在微微抽搐。

“被抽了一半。”阿苏蹲下来看了看最近那个人的状态，“还能救。”

五熊跑到房间里，鼻子抽了两下，忽然喔了一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人。阿苏看过去——角落里躺着一个光头中年人，穿一件灰扑扑的衣服，脸朝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阿苏凑近看了一眼，愣住了。

“断肠人？”

断肠人听到声音，眼皮动了一下，嘴动了动。“……阿娜同学。你来啦。”

“你——”阿苏蹲下来扶他，手上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异能波动还在，但被压得很低，“你不是在安全屋挡人吗。”

“挡了。”断肠人嘴角抽了一下，“挡了三个，第四个从后面来的。没挡住。他们把我跟方知远父女一起带过来了。黑龙说——我这老头子身上还有点残余的异能，抽了不亏。”

“你现在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被抽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够我说话。”断肠人努力坐起来，“阿娜，别管我，先把那些学生带出去。他们被抽了一半，拖久了就真没了。”

阿苏点头，转头看五熊。“五熊，你能背几个。”

五熊喔了一声，比了个“两个”的手势。

“我背两个，方知远带方小雨先走，断肠人自己能走吗。”

“能。”断肠人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好。方叔叔，你带小雨从进来的路出去。五熊背两个学生。我背两个。断肠人，你扶墙慢慢走。”

一行人开始往外撤。

外面的情况比阿苏想的麻烦。她带着人刚出仓库侧门，就看到物流园入口方向停了三辆黑色面包车，十几个灰衣服的人正在往仓库这边跑。亚瑟王没带剑，站在仓库和灰衣服之间，空手挡住三个人。汪大东和丁小雨在外围，汪大东一拳砸飞一个，丁小雨左手打退两个，但灰衣服的人太多了，一波退下去又来一波。

修从仓库侧面冲过来，手里没拿吉他，掌心白光炸开，把围上来的灰衣服震退一圈。“阿苏，你们先走！车在后面！”

阿苏背着两个学生往后跑，五熊背着两个跟在后面，方知远拉着方小雨，断肠人扶着墙挪。亚瑟王看到他们出来了，边打边退到阿苏旁边。“黑龙没来。”

“没来？”

“都是小兵。但人太多了，打不完。”亚瑟王一拳砸在冲上来的灰衣服胸口，“你们先走，我和大东小雨断后。”

“你剑没带。”

“我知道。”亚瑟王又打退一个，“所以我才说你们先走。”

修忽然抬头看向物流园深处。“不对。魔气波动在增强，不是小兵——”话没说完，物流园最里面那栋仓库的楼顶，一道灰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像开花一样炸开，灰色的雾从光柱顶端往下落，覆盖了整个物流园。

“马赛克呜拉巴哈！”修撑起一道屏障，把附近几个人罩在里面。灰雾落在屏障外面，地面上的铁皮、木箱、废弃车辆被灰雾碰到的地方开始腐蚀，冒着泡。

“这是什么。”汪大东退到屏障里。

“魔气雾。”修的脸色很沉，“黑龙把仓库里那台机器里存着的魔气全放了。这些东西碰到活人会侵蚀异能和皮肤。不能硬冲。”

“那怎么办。”阿苏问。

修想了一下。“我能开一条路，但需要有人挡住外面那些灰衣服，给我三十秒。”

“我来。”亚瑟王说。

“你没剑。”

“没剑也能打。”亚瑟王看着修，“你开你的路，外面交给我。”

修看了他一眼，点头。“三十秒。”

亚瑟王冲出屏障，空手冲进灰衣服堆里。汪大东跟上去，丁小雨也跟上去，三人背靠背在外围打。修双手合十，白光从掌心往外扩散，在灰雾里开出一条半米宽的路。

“走！”修喊。

阿苏背着人先跑，五熊紧跟其后。方知远拉着方小雨跑过去，断肠人扶着墙挪到路口，修过去扶了一把。等所有人跑出物流园范围，修收了白光，朝亚瑟王三人喊：“撤！”

三人边打边退，退出了灰雾范围。灰雾蔓延到物流园门口就停了，没往外扩散。修回头看了一眼。“他放完这次就没存的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回程的车上，阿苏把两个学生交给断肠人摊子那边接应的人，五熊背的两个也放下了。方知远和方小雨坐在断肠人的面包车里，方小雨缩在她爸旁边，没说话，但人没事。

断肠人靠在车厢壁上，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还是硬的。“黑龙这小子，拿我当电池。这仇我记下了。”

“断肠人，你先别说话了。”阿苏坐在他旁边，“你被抽了七成，得养。”

“养什么养，我这七成够用了。当年自废武功，不也活到现在。”断肠人摆摆手，“说正事。黑龙那台机器，你们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抽战力的。”阿苏说，“但跟‘空’不一样。‘空’是往里灌，这台机器是往外抽。抽出来的战力去哪了，我没看到。”

“可能存起来了。”修在副驾驶转头，“那台机器停的时候，窗口里的灰色液体还在。那些液体就是被抽出来的战力，跟魔气混在一起了。”

“他把战力混进魔气里做什么。”汪大东问。

“当能源。”断肠人开口，“黑龙造‘空’失败了，但他不会停。‘空’要灌满才能用，成本太高。这台机器是改进版——不需要装满，边抽边用。抽出来的战力混上魔气，可以直接给武器供能，或者给武尸供能。”

“所以他在造更高效的武尸。”亚瑟王的脸色不太好看。

“对。而且这次抽的是普通学生，没战力门槛。谁都能抽，抽多抽少的问题。”断肠人顿了一下，“黑龙今天放魔气雾，除了挡我们，还在测试。他想看看魔气混战力的雾有多大杀伤力。”

“结果呢。”

“结果是他很满意。”断肠人苦笑了一下，“我们跑了，但灰雾覆盖了半个物流园。如果那玩意儿在城市里放出来，一条街的人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