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松秋槐并没有因为停住脚步而让军队懈怠。他布置好明哨、暗哨、游动哨以后就在等待。等待无非是来自姜酆的信号，要么他带兵冲进去里应外合，要么姜酆出城用计夺城。

说起来，松秋槐一直很纠结他的名字。简直像个小姑娘的名字，偏偏安在他这个一看就是五大三粗行伍之人身上，说不出的别扭。但这是他母亲起的，说当初算命的让他男生女名，不然活不到成年。幸亏将军一直叫他松秋，还像是男人，问起来将军只说是两个字顺口。至于将军，原来是北疆人，不知为什么一心想要把北疆攻陷。同时，虽然是北疆人，还是被玉里王重用，他也觉得将军是不世鬼才。

这些都无所谓。

他的命是将军给的。

“父亲，我抓到一个斥候。”季灏渊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牵着捆绳的我和被绑成粽子的裴左。

“是么…来，让我看看。”日近黄昏，棠溪城主的大殿里却早就灯火通明，面有倦容的白发老人坐在那里，“看衣服是姜酆的人。”

“是，但姜酆将军那边是王的直接授意，恐怕不能和他们打起来。”季灏渊终于走到大殿中央最明亮的地方，看着就像是日月光辉，“而且北疆人从来都是掠夺——”

“住口…咳，棠溪成也水运败也水运。不能只靠着王都赏饭吃。”老人虽然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气势犹存，“北疆兵强马壮，打仗没有胜算。你是想把玉里都拖进战火吧，姜酆？”

那半眯着的眼睛迸发出精光，死死盯着我的脸。

但相比于他的话语，大殿的守卫纹丝不动。季灏渊手心微微出汗，大殿这里他是调不动的，他父亲这是想做什么？既不解决不速之客也不清理门户。

姜酆季城主。

我脑袋里却豁然开朗，微笑着把裴左松开。

姜酆我只想灭亡北疆。您今天是准备传城主之位吧。

裴左不动声色。

上座的老人倒底是年纪大了，想要不让人看出心思，却还是难免被姜酆一针见血的分析刺激得抖动胡须。

“你不愧是鬼才。”老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把目光全部寄托到季灏渊身上，“我在考验你，渊儿。”

“父亲。”季灏渊呆住。

“今天我就要看你有没有那股气势。棠溪的城主必须浴血成长，每一代都要踩着他父亲的尸体上位。”老人盯着男人，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不然，就算不上是城主，坐不稳这个位子。该你选择了。”

我知道，这回老人把麻烦扔给季灏渊了。只有季灏渊做出选择才能打开局面，而季灏渊又是这个老狐狸最了解比我和裴左更好操控的人。可是呢，我又笑了笑，这已经明了了，他就是要季灏渊杀死他掌权，结果只有权力交接。所以，一方面是老人的野心，一方面是老人的考验。

苦心孤诣。

“父亲，我会跟着姜酆将军一起结束这么多年的纷争。”季灏渊拔出腰间长剑，眼神化为坚定，一步一步走到老人面前，“这是我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会担负起责任。”

“哈哈……的确可以了。”这话说得释然。

季灏渊手起剑落，砍下他父亲的头颅，取下尸体手上的扳指。

我也用刀挑开绳索，把裴左从绳子里放出来。季灏渊已经不再单纯是个满脑子保家卫国的理想主义者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他当做一个人而非棋子，他是经历了杀戮血腥的上位者。

“宝物在我这里，即刻起我季灏渊为城主。”男人举着沾满鲜血的扳指，提高声音，“与北疆的交易都作废，放姜酆将军的军队进城！”

“是！”大殿内外的守卫全部跪倒，形成一大片黑压压的甲胄波涛。

我平安出入棠溪，却被牧谷猛地撞到胸口，被他抱住。

姜酆怎么了…

不就是多待了一会儿，又没死，我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牧谷姜酆，我想过了，即使你是冷酷的人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

牧谷还是不肯放手，抬头看我，那眼神过于炽热烧灼，我下意识想躲开。

牧谷我知道我对你不是师徒的敬仰。你想阻止战火，我想保护你。姜酆，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姜酆……别说胡话，你能力没到。

我偏开头，心中眼中都有阴霾。

姜酆我比你大九岁，你什么都不懂——

牧谷不！姜酆，我也会成长。你太孤独了…

牧谷这个少年，没事学什么裴左，句句直戳在我心脏上。

牧谷我知道你原来也是温暖的人，没有也没关系，我有。

人心和太阳不可直视，牧谷怎么两样都占了。

裴左不错啊，徒弟还能给你暖床，将军划算啊。

裴左倚着城墙打了哈欠，狐狸要笑眯眯的。

姜酆松秋，把他俩都带回去。

我又加上一句。

姜酆裴左去和军马待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