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囚牢归于死寂,重伤昏迷的道林被重重封禁,残魂悬于一线,成为黑暗手中牵制菲洛的唯一筹码。噬魂魔蛰伏在牢房阴影之中,时刻窥探着他的神魂动静,杜绝一切自愈与苏醒的可能。赤炼魔尊转身离去,赤红袍角扫过满地血痕,眼底算计深沉。
她不急。
道林活着,秘密就还有撬开的可能。菲洛心软重情,迟早会为了护下道林,主动吐出水月沧澜的终极禁忌。
而此时此刻,瑞拉王宫地牢的死寂,被一道微凉阴寒的黑暗气息骤然打破。
瑞拉地牢分为新旧两层。
新地牢是赤炼魔尊掌权后翻新改造的禁地,四壁皆是顶级禁魔黑石,阵法森严、魔力隔绝,专门用来囚禁美星、小月这般高阶光明守护者,精密冰冷,不留半分破绽。
而旧地牢是瑞拉遗留的破败囚区,阵法老旧、墙体斑驳潮湿,魔气混杂着陈年腐朽气息,偏僻荒芜,早已无人重视,只用来关押普通反抗者,常年被废弃遗忘。
此刻,死寂的新地牢之中,厚重的玄铁牢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敞开,阴冷的深渊黑雾顺着门缝蔓延而入,瞬间压盖了地牢仅存的微薄寒气。
白墨缓步踏入囚牢。
他一身黑袍素雅暗沉,周身没有赤炼魔尊那般暴戾灼热的魔焰,却带着更深、更死寂的深渊压迫。他不同于赤炼的烈火黑暗,他的力量内敛无声,润物蚀骨,专克世间一切光明与异族秘力。
他目光淡淡扫过地面蜷缩的小月,最后落在地牢中央那颗星辰心石上。
看着晶石内气息奄奄、长久昏迷不醒的美星,白墨眼底掠过一抹漠然的冷光。

“心石守护者,终究不过如此。”
轻声一句嘲弄,落于死寂地牢,冰冷刺骨。
小月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连日囚禁的疲惫、身心的绝望在此刻尽数绷紧,她撑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坐直身子,锁链摩擦石壁发出刺耳轻响。她警惕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白墨,心脏狠狠下沉。
赤炼掌控强权烈焰,而白墨,最擅长窥探秘辛、瓦解人心。
白墨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小月,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当初舍弃月族秘境,匆匆赶回瑞拉,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你当初潜心解开月族秘密,今日或许还有与我们对峙的资本。现在的你,一无所有。”
小月咬紧干裂的唇,眼底满是倔强,不肯低头
“月族秘力,与黑暗永世对立,你们永远别想掌控。”


“对立?”
白墨低低轻笑,笑声阴冷凉薄

“在绝对的深渊力量面前,所有族群秘力、所有光明宿命,都只是待收割的蝼蚁。”
他缓缓蹲下身,幽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小月的瞳孔,深渊魔力丝丝缕缕萦绕而出,贴着她的肌肤游走,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我不问瑞拉的残局,不问美星的存亡。”

“我只要月族的秘密。”

“月族传承、月族禁术、月族克制深渊黑暗的本源法门,全部告诉我。”
这才是白墨一直隐忍蛰伏的真正目的。
赤煉一族执着于水月沧澜的时光秘力,想要掌控天地秩序。
而他,唯独对古老的月族心存忌惮。只因当年曾被美星以心石之力彻底挫败。
月族与生俱来克制深渊黑气,是世间唯一能彻底湮灭他本源力量的存在。他必须彻底摸清月族所有秘密,根除后患,才能真正坐稳黑暗共治的江山。
小月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野心。
月族秘密是她们最后的底牌,是未来唯一能翻盘、终结双暗统治的希望。一旦泄露,世间再无力量可以制衡深渊黑暗,整片天地将永无光明复苏之日。
纵使身陷囚笼、孤立无援、同伴沉睡、大陆沦陷,她也绝不可能妥协。
小月垂下眼眸,死死抿紧嘴唇,效仿道林那般,选择了沉默。
一字不答,半分不露。

“不说话?”
白墨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他指尖一缕深渊黑雾探出,轻轻缠上小月的手腕锁链,黑雾顺着伤口钻体而入,带来不同于烈火灼烧、却更为阴毒蚀骨的痛楚。

“道林可以为菲洛死守水月沧澜,你就不肯为美星、为残存的光明,为这个世界,换一条活路?”
白墨这反派也太阴毒了吧

“你以为沉默有用?”

“有赤煉噬魂魔啃噬神魂,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一切记忆。”
蚀骨的黑暗魔力疯狂侵蚀着小月的经脉,封禁的月力被强行撕扯、搅动,浑身像是被万千冰针穿刺,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小月浑身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痛呼,更不肯吐露半个字的秘密。
她可以输,可以被俘,可以身死道消。
唯独月族机密,宁死不泄。
看着她宁死不屈的模样,白墨眼底戾气渐生,却并未立刻动极刑。
他看得出来,小月的意志远比道林更加坚韧,她身负月族执念,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强行噬魂逼问,大概率只会让她神魂自爆,彻底葬送所有月族线索。
得不偿失。
白墨缓缓收回黑雾,站起身,神色恢复一片冰冷淡漠。

“好。”

“我不急。”

“这地牢无昼无夜,无生无喜。我倒要看看,你能陪着昏迷的美星,硬撑多久。”

“等你熬不住绝望,等你彻底崩溃,你会亲自把月族所有秘密,拱手奉上。”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颗不断汲取星光的心石,转身拂袖离去。
黑雾随之褪去,牢门重重闭合,落锁声沉闷厚重,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新地牢再度回归死寂。
剧痛残留体内,小月瘫倒在地,大口喘着冷气,浑身无力颤抖。
她抬起布满冷汗与泪痕的眼眸,望向始终沉睡的美星,心底悲凉无尽。
而同一时刻,与森严冰冷的新地牢遥遥相隔,瑞拉废弃旧地牢深处。
潮湿的渗水声滴滴答答,在空荡破败的廊道里反复回响。
这里没有精密的禁魔阵法,没有高阶黑暗看守,只有斑驳脱落的石壁、结满蛛网的铁栏、发霉腐烂的枯草。昏暗的微光从顶端破损的石窗漏下,勉强照亮这座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囚区。
马修正被铁链锁在旧牢最深处的牢笼之内。
当初瑞拉全线溃败、黑暗压境之时,战场混乱崩塌,红叶在混战中遭受重击,身受重伤,魔力崩裂、昏迷垂危,完全失去撤离能力。
危急关头,空舞、丽莎、马修三人没有撤退,毅然留下来殿后。
三人一心护住重伤濒死的红叶,拼死阻拦汹涌而来的黑魔军团,为其他伙伴撤离、突围争取最后的时间。
空舞强忍魔力透支的伤势正面硬抗魔兵,丽莎不断施展治愈术稳住红叶生命体征,而马修主动断后,独自拦下大批追兵,硬生生拖住整片黑暗洪流。
最终,魔力耗尽的三人被黑暗冲散。
空舞与丽莎带着昏迷的红叶拼死突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唯独马修断后失利,力竭被俘。
因为他只是普通法师、无高阶传承,在赤炼与白墨眼中毫无利用价值,既不能逼问秘力,也无法当作筹码,于是被随意丢弃在这座废弃旧地牢,无人看管、无人过问,任由他在破败阴冷的囚牢里自生自灭。
冰冷的铁链锁住他的脚踝,磨破皮肉,牢牢钉死在潮湿地面。
数日囚牢折磨,让他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浑身魔力近乎枯竭。
他靠着斑驳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听着耳边单调的滴水声,心底却从未真正绝望。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最后战场的画面——空舞浴血挡敌的背影、丽莎护住红叶颤抖的双手、红叶重伤苍白的面容。
他们还活着。
一定还活着。
只要他还没有倒下,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出去找到他们,还有机会护住仅剩的同伴。
旧地牢远离王宫核心,听不到魔尊的号令,看不见新地牢的绝境,却时时刻刻被整片大陆沉重的黑暗威压笼罩。
马修抬眼,透过破损石窗望向终年漆黑的天空,双拳缓缓攥紧。
他被俘、被困、被遗弃,但他从未后悔留下来殿后。
若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护住红叶、护住同伴,用自己的身陷囹圄,换他们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