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煉噬魂魔遵着赤煉魔尊的指令,彻底放开所有禁锢。无边漆黑的吞噬之力化作层层叠叠的魔浪,疯狂碾压、撕扯着道林的神魂本源。
骨血震颤,识海翻崩。
那种痛楚早已超越肉体的极限,是从灵魂深处被寸寸碾碎、片片剥离的极致酷刑。道林整个人被黑雾悬空锁挂,四肢锁链绷得笔直,肩头贯穿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破败的衣襟,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黑石地上,细碎而凄厉。
他的意识早已破碎成碎片,眼前反反复复闪过菲洛的身影。
闪过水月沧澜漫天流转的时光碎影,闪过菲洛独自扛起整个族群宿命、无人可依的孤凉模样。
他不是水月沧澜的族人,没有传承血脉,没有背负族群使命。
他本可以一无所知、本可以开口搪塞、本可以保全自身,可他不能。
菲洛守的从来不是一己秘力,是两界安稳,是众生生机。若水月沧澜的终极禁忌被黑暗掌控,时光紊乱、乾坤倒置,瑞拉与潘朵拉所有残存的光明,都会彻底化为虚无。
他是菲洛唯一的信任,唯一的倚靠。
就算神魂俱灭,他也绝不出口半个字。
极致的折磨之下,道林的周身开始溢出淡淡的透明魂丝,那是神魂濒临崩碎的征兆。他的面色惨白如死,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皮重重耷拉着,整个人已然濒临彻底消亡。
可自始至终,牙关紧咬,沉默到底。
没有一声求饶,没有半个字的泄密。
一旁悬浮的噬魂魔微微滞住了黑雾涌动,空洞的眼窝望向赤煉魔尊,似在请示。
再继续吞噬下去,道林的神魂会彻底溃散,魂飞魄散,再无半点留存。
赤煉魔尊眸光沉沉,立在黑雾之外,静静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
她眼底翻涌着暴戾与愠怒,心底却无比清明——杀不得。
道林不是水月沧澜传人,可他是除了瑞拉王室成员唯一知晓秘辛的旁观者,是唯一能撬动菲洛心绪的关键棋子。
如今菲洛誓死不开口,道林若死,她便彻底断了所有线索。水月沧澜的秘密会永远尘封,再也无人可破。
她耗费无数兵力攻陷潘朵拉,隐忍布局至今,绝不能功亏一篑。

“你到底说不说?”
赤炼噬魂魔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手。”冰冷的指令如同寒冰般缓缓落下
刹那间,肆虐翻腾的漆黑黑雾骤然收敛,尽数缩回噬魂魔体内。
撕魂裂魄的酷刑骤然终止,可残留的阴冷魔气依旧死死缠在道林的神魂脉络之中,反复灼烧、刺痛。
失去外力支撑,道林浑身一软,无力地悬在锁链之上,身躯微微轻颤,唇角溢出一缕猩红血迹,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赤煉魔尊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微弱、只剩半缕残魂的道林,眼底满是阴鸷与不甘。

“倒是深情重义。”
赤煉魔尊冷声嘲弄
“明明无关族群宿命,却偏要替人扛下灭魂之痛。”


“也罢。”
赤煉魔尊抬手,一缕温和却霸道的赤红魔息缓缓渡入道林体内,勉强稳住他即将崩碎的神魂,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我留你残命,不是心软。”

“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菲洛一步步妥协,亲眼看着水月沧澜的秘密暴露在黑暗之中,亲眼看着你们死守的光明,彻底覆灭。”

“把他锁禁在此,加固封魔锁链,不许死。”
噬魂魔微微俯首,隐入牢房暗处,继续日夜看守。
潘朵拉的酷刑落幕,可冰冷的囚笼绝望,分毫未减。
而千里之外,瑞拉王宫地牢。
永夜依旧,死寂沉沉。
小月靠着冰凉的石壁,静坐了不知多久。地牢没有日夜轮转,唯有头顶昏暗的魔灯,一成不变地洒着微弱的光。
浑身的冰冷早已浸透骨髓,四肢锁链的伤口早已麻木,连疼痛都变得迟钝。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中央的星辰心石。
整整两日过去,美星始终沉昏迷不醒。
心石汲取星力的速度越来越快,晶石内原本澄澈的星光,如今已经淡得近乎透明,像一缕随时会被黑暗吹灭的残烛。曾经耀眼温暖的星之灵力,一点点消散、枯竭。
小月无力地攥紧手心,眼底是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她不知道潘朵拉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道林是否安好,不知道菲洛是否撑得住。
她只知道,整片天地的光明,都在一点点走向凋零。
她放弃了月族秘境的翻盘机缘,义无反顾赶回瑞拉,以为能并肩作战、逆转绝境。
可现实给了她最残忍的答案——归来即沦陷,归来即囚笼。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陪着沉睡的美星,一同等待黑暗宣判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