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南城回到海市后,丁程鑫的生活看似恢复了之前的轨迹。
上课、图书馆、暗房、宿舍。但有些东西,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过后,水面再也无法恢复绝对的平静。
马嘉祺那晚在舞台上的目光,和那句句仿佛量身定制的歌词,成了盘踞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尤其是那句“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像一根温柔的刺,时时扎着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关于时间,关于视力的不确定性,关于可能再次到来的黑暗。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近乎神经质地注意自己的视力变化。
晴天阳光下是否会格外炫目?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适应黑暗的时间是不是比昨天长了一点点?
眼前是否出现过不该有的浮动阴影?
每当这种疑虑升起,恐惧便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脚踝,让他感到窒息。
他更加依赖那副眼镜,滴眼药水的动作近乎一种虔诚的仪式。
马嘉祺送的那个深蓝色眼罩,被他洗净后放在枕头边,却一次也没用过。
仿佛用了,就是承认了自己需要额外的呵护,承认了自己的“不正常”。
而马嘉祺的信息,依旧如影随形,保持着那种让丁程鑫心烦意乱又无法彻底割舍的频率和温度。
马嘉祺「海市下周有雨,出门带伞。」
马嘉祺「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拍摄光影处理很棒!」
马嘉祺「别熬太晚,对眼睛不好。」
丁程鑫的回复依然简短,有时甚至不回复。
但马嘉祺似乎并不在意,下一次依旧会发来。这种沉默的持续的靠近,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瓦解着丁程鑫用一年半时间筑起的心防。
丁程鑫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的震动,点开看到不是那个头像时,会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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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十一月初的一个傍晚。
摄影课布置了一个关于“城市暮色”的主题作业,要求捕捉黄昏到华灯初上这段时间的光影变幻。
丁程鑫选了一个能看到江景和远处大桥的天台。这个机位他之前踩过点,视野开阔,但位置有些偏僻,需要爬一段年久失修的铁制消防楼梯才能到达。
那天云层很厚,暮色来得比预想中快。丁程鑫专注于取景器中逐渐黯淡又因灯火次第点亮而重新绚烂起来的景色,不断调整参数,按下快门。
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直到一阵强风毫无预兆地刮过天台,卷起灰尘,也吹动了他放在旁边背包上的备用镜头盖。
盖子滚落,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而去。
丁程鑫下意识地追过去两步,弯腰想去捡。就在他低头直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天黑的那种黑,是一种瞬间仿佛血液抽离大脑的眩晕和视野缺失
持续了大概只有一两秒,伴随一阵轻微但尖锐的耳鸣。
他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那熟悉又恐怖的来自黑暗深渊的感觉,再次扼住了他。
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视力很快恢复,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惧感,却比失明本身更彻底地击垮了他。
丁程鑫扶着旁边冰冷的铁栏杆,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是好了吗?
不是稳定了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
医生的告诫、那些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保守语句,此刻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回响。
原来奇迹如此脆弱,原来黑暗从未真正远离,它只是潜伏着,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背包里的东西因为他刚才的动作滑落出来一些,包括那瓶马嘉祺送的他从未用过的护眼喷雾,滚到了脚边。
丁程鑫颤抖着手,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世界重新清晰,但那份清晰此刻看来如此讽刺,如此摇摇欲坠。
他再也没有心情继续拍摄,胡乱地把器材塞回背包,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天台
下楼梯时脚步虚浮,差点踩空。
回到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走进拥挤的电梯,周围是下课后喧闹的同学,但丁程鑫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他把自己关进寝室,室友还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遍,又一遍。
他不想接,但震动执着地持续。
他终于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马嘉祺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颤抖着。他想挂断,想像以前一样用冷漠筑起围墙。
但这一刻,那堵墙似乎从内部开始崩塌了砖石
天台上那瞬间的黑暗,抽走了他所有强撑的力气和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