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一桌子热气,忽然轻声说:
“我还以为你早就流浪到别的城市了。”

夏之光端着汤出来,放在她面前,闻言笑了笑:

“流浪够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安静吗?”


“你以前不是说,住习惯了?”
他看着她,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想着,万一你回来呢。”
“你不是总渴望自由吗?”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
黎姝心口轻轻一软,没接话,先低头尝了一口汤。
还是熟悉的味道,温和不腻,像他这个人一样。
“味道没变。”

她抬头说。

“那当然,”
夏之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这道菜的配方,我记了好几年。”
“记这个干什么?”


“怕你回来吃不到,会失望。”
他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几年的分离根本不存在,好像他们昨天才刚一起吃过饭。
黎姝捏着筷子,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很有信心,觉得我一定会回来。”


“我没有信心。”
夏之光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你住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想回来。我能做的,就是在这儿等。”
“那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继续等。”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固定要去的地方,等一个人,也不算浪费。”
黎姝沉默了几秒,把那块排骨慢慢吃下去,声音轻轻的:
“当年我问你,等我回来你还在不在,你不是说,到时候再说吗?”


“那时候不敢说在。”
夏之光重新拿起筷子,眼神温和,

“我怕我说了在,你会有负担;也怕我说不在,你会难过。所以只能说,到时候再说。”
“那现在不用说了?”


“现在不用了。”
他看着她,眼底亮得很干净,

“你回来了,我也在。答案很明显。”
黎姝被他说得鼻尖微微发热,连忙转移话题:
“你这几年,真的一直在这儿附近?”


“没有,到处走了走。”
夏之光给自己盛了碗汤,

“去了几个小城,看了些风景,但是走到哪儿,都觉得不如这里安静。”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曾经住过的痕迹。”
他说得特别坦然,

“我不是为了困住谁,我只是喜欢这种,离你很近的感觉。”
“你这个人……”

黎姝无奈又好笑,
“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只是不想说假话。”
夏之光也笑,

“你在巴黎的时候,我还想过,要不要飞过去看你。”
“那怎么没去?”


“怕打扰你。”
他顿了顿,

“你那时候需要安静,需要重新开始,我不能出现。”
黎姝心里一震。
原来他什么都懂。
懂她的逃离,懂她的疗伤,懂她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你在巴黎学得还好吗?”
他主动换了轻松的话题。
“挺好的,教授说我天赋还不错。”

黎姝眼睛亮了点,
“毕业作品还拿了奖。”


“我就知道。”
夏之光一点都不意外,

“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本来就很耀眼。”
“你倒是很会夸人。”


“我只是说实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又舒服,没有尴尬,没有试探,没有任何需要小心翼翼的地方,就像两个分开了一小段时间的老朋友,一坐下来,就能自然而然地聊下去。
黎姝想起焉栩嘉总说这个公寓太远,劝她搬家,可她就是舍不得。
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在舍不得什么,直到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对面的人,她才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