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段时间里,张海琪和留在坝隆州的三人持续盯着莫系军阀的动作,但对方十分谨慎,派出的探员尚未发现异动。
碧空如洗,好似人间太平。
泊月亲手为张海侠打造了内藏暗器、便于出行的特制轮椅,同时辅以针灸、汤药,力求早日让他恢复行走。
起初几个月,张海侠倒还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暂时不良于行的事实,只是每次都需要连人带轮椅一齐抬过门槛时有些难过。
虽然泊月很快在门槛两边增设了缓坡,但还有洗浴等麻烦事要劳烦旁人,张海侠每次都忍着羞耻闭上眼承受着。
院中的玉兰谢了又开,辞旧迎新,已是第二年。
腿部神经已经恢复部分,但时间太长,张海侠几乎已经忘了常人行走是何等感觉。
今日泊月不在,张海楼偷偷拿了两瓶好酒来,张海侠也有些馋酒味儿了,两人喝得面染酡红,倒也尽兴。
夜已深,张海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张海侠想伸手将他扶回房间,在将要碰到肩膀时,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他自嘲一笑。
惨白的月光映入眼眸,如此可悲。
前些日子,张海楼想找他一起海钓,偏偏出发那日下起了瓢泼大雨,好不容易天晴了,又遇上涨潮,渔船出不了海,两人只好败兴而归。
一次又一次,命运似乎总是带着恶意,让他愈发沉郁难安。
张海侠推着轮椅又买了两壶酒,他真的想把自己灌醉,似乎只要在睡梦中,就不必再面对这些糟心事。
但天公不作美,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街角,一伙地痞流氓像是喝大了,正肆无忌惮地对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甚至将酒倒在他身上,划了火柴扔过去,听着烈火燃起后乞丐的惨叫,那些畜牲更是猖狂大笑。
张海侠目睹后,立即将一旁木箱上的的布盖到乞丐身上灭火,乞丐得救后立刻跑走了。
那伙醉汉没了乐子,便将矛头对准了张海侠。
他们看到张海侠双腿残疾后,便肆无忌惮地羞辱他,一再地出言挑衅。
张海侠眸光一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直接砸碎了酒瓶,仅用一块瓷片便在几息之间挑断了为首那人的手筋脚筋!
其他几个喽喽见势不对,吓得酒都醒了,拖着那人便屁滚尿流地跑了。
瓷片割破了手掌,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张海侠看着这刺目的血红色,眼神里却满是痴迷,笑容里沾了几分邪气,格外瘆人。
“啪嗒——”
雨滴落下,恰巧将张海侠眼下血痕晕染开,清俊的眉眼此刻却显得有些妖冶鬼魅……
寒气渐渐浸染衣衫,轮椅上的青年在这雨夜中闭上双眸,他静静享受着杀戮后残留的血腥味……
忽而,温暖覆上双腿,一下子将他拉回人间。
张海侠睁开眼,眸中还残余几分未藏好的冷漠,冰凉的双手被握住,一袭月白长衫的长发青年半蹲下身将厚毛毯妥帖地盖到他的双腿上,一手举着伞遮在头顶,将风雨隔绝在外。
两人在伞下对视,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
“海侠?”
张海侠的手下意识松开,瓷片落地。
“疼吗?”泊月看着那道血痕,将伞递到张海侠另一只手中,随后取出怀中丝帕轻柔地将那伤口暂时包扎好。
张海侠看了一会儿面色如常的泊月,似乎在确认什么,听见这话后垂眸否认:“不疼。”
泊月抬眸看着嘴硬的张海侠,用指腹将他眼角的那抹血痕擦净,没再问什么:“那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