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虐）

第一章 血色警报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万籁俱寂的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冰冷的水幕之中。急诊科副主任肖砚的卧室里，只有床头柜上那台小巧的胎监仪发出微弱的光晕，映照着她因怀孕而显得格外沉静的睡颜。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不是那种绵长的宫缩提示音，而是仪器监测到异常波动时发出的、代表紧急情况的蜂鸣。

肖砚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在急诊科无数个不眠之夜淬炼出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只有职业性的锐利和冷静。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叫喊，而是立刻侧身，伸手准确地按掉了警报声，随即手指熟练地在胎监仪的触摸屏上滑动，调出实时宫缩曲线图。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侧影。宫缩的波形图在屏幕上跳跃，间隔在缩短，强度在攀升。她默默计算着频率和持续时间，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细节区域。多年的急诊经验让她对数据有着近乎本能的解读能力——这不是演习，是真正的临产信号，而且宫缩强度增加的速度超出了常规预期。

“白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穿透雨声，传入身旁沉睡的丈夫耳中。

几乎是同时，白术猛地从床上坐起。作为急诊科的主治医师，他对各种警报声有着刻入骨髓的敏感。他眼神瞬间聚焦，先是看向发出警报的胎监仪，然后立刻转向肖砚：“怎么样？”

“规律宫缩，五分钟一次，强度在三级以上，持续超过三十秒。”肖砚语速平稳，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宫缩波形有异常尖峰，不排除有早期胎盘功能不良的可能。需要立刻去医院。”

“好！”白术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他快速套上外衣，冲到衣柜前抓起两人的外套。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预判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暴雨、深夜、临产孕妇、潜在的胎盘问题——每一项都是风险因素。

就在肖砚忍着又一波宫缩的阵痛，扶着腰缓慢走向门口时，白术已经打开了玄关的柜子。他迅速拎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目光扫过柜子里的物品，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包——那是他平时练习创伤急救的训练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一条训练用的充气式止血带，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待产包的侧袋里。这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是无数次模拟抢救刻下的肌肉记忆，即使是在妻子临产的紧张时刻，职业的本能依旧占据着一席之地。

“能走吗？”白术迅速回到肖砚身边，一手拎包，一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肖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坚定：“走。”

屋外的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白术撑开一把大伞，几乎全部倾斜在肖砚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瞬间被雨水打湿。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雨水很快模糊了车窗，白术启动引擎，打开雨刮器，暖风开到最大。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肖砚，她正闭着眼，双手放在高耸的腹部上，随着呼吸调整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别紧张，我在。”白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将车驶入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街道。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勉强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视野。深夜的街道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团。导航屏幕上，绿色的路线清晰显示着目的地——他们工作的中心医院，距离显示：6分钟。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雨刮器的规律刮擦声，以及肖砚努力压抑的、因宫缩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白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方向盘而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急诊医生处理紧急情况时的专业素养发挥到极致，评估路况，控制车速，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就在这时，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车内的凝重。白术和肖砚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屏幕上弹出的，是他们急诊科工作群的消息通知。简洁而冰冷的文字，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全体注意！接120指挥中心通知：环城高速东段发生重大连环车祸，预计十分钟后将有批量伤员送达！请所有在岗及备班人员立刻做好接诊准备！重复，重大车祸批量伤员准备接诊！】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作为急诊科的骨干，他们太清楚“重大车祸批量伤员”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混乱、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的战场，需要科室全员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而此刻，他们自己却正奔向产房，一个即将成为母亲，一个即将成为父亲。

白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收回目光，重新死死盯住前方被暴雨冲刷得几乎看不清的道路。导航上的倒计时数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5分48秒……5分47秒……

肖砚放在腹部的手微微收紧，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除了临产的痛楚，更多了一层属于急诊科副主任的决断和坚毅。她知道，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都必须闯过去。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车灯刺破雨幕，朝着那个既是希望也是责任的目的地，疾驰而去。暴雨如注，夜色深沉，命运的齿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悄然转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