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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逍遥乐·不羁的人》

青锋三无

【父亲,是一位不羁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的评价一直都是“不羁”的。

每一个认识父亲的人,看见我时都会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

但,我和父亲是不一样的。他怀着一身才华离世,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还不是一块水灵到极致的美玉,也不是一块瑕疵的墨玉。

父亲从来都不在乎我是不是亲生的。旁人看来觉得他十分“不羁”,这个选择简直是格局打开到了极致。

但对于我来说,这些痛苦才刚刚开始。

父亲去世后,我便由叔父墨忆林养育。相比较在赣州主屋时那种娇生惯养,我在抚州那些日子多少都是理论与实践并和。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在乎我的说辞和感受。

叔父说,因为父亲的不负责。让我后半生困在了不明真相中。

我也知道叔父对我的父亲有很大的意见。他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兄弟,但是在相貌、性格和做事风格上大相径庭。

他在我面前说父亲的不好、他的缺点、他的懦弱、他的无能、他的逞强…

我越来越沉默,我的“束生”越来越紧。

【父亲是个不羁的人吧。】

他一直都在打破规矩和传统,想要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因此家族资产,在他在世时一度登顶最盛的高峰。这些高峰就好像他生命的极限一样。

直至他死在翰墨轩内,这些美好、富贵和浮云一样的东西最后跟着他一起西去了。

直到我成长、直到我及冠、直到我发现——

【父亲,是一位不羁的人?】

他的记事本、画册、信纸里,都有他抱怨的声音。

他说,翰林出生了,他很吵。每晚让我睡不着,怜师让我有点耐心。

【这是对我的不耐?】

他说,怜师走了。翰林还是很吵。

【这是对我的嫌弃?】

他说,他们逼的我们家破人亡,害我的自由尽数挥无,叔父说过,他们是怪物。我小时候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我不能让翰林落在他们手里。

【这是…对我的什么感情?】

这些记事上,有父亲对我的很多不同表达。也在终页中,他留下了二十七年人生中,他一直没有对我再说过的话。它大概是唯一可以带父亲跨越那窒息的监视来到我身边的唯一遗言?

业林记事:

10月10日

翰林有些不一样了。

他有时候与我谈话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甚至会默认我的错误想法。

起初我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家族的异类,我没有特别显著的天生异相,但是我的孩子却是超乎族人的冷漠无情。

翰林往后若戴上束生,想必就可以证明他就是墨家子孙了吧。

但是若他和我一样有着连‘束生’都对我们的异样不起遏制效果,那我死后,我的儿怎么办?

夜记,翰林已睡。

*

所以,自己会觉得父亲、叔父、祖父和每个人的全部恶意,源是我自己的冷漠吗?

这些问题,在二十岁的墨翰林看来,就算是想表达悲伤,也只是心底的无感。

他早年被家族中的元老们确定——确实是天生冷血。并且已经开始淡去情绪上的感知,他未来婚姻生活中现在不知道情感如何体会。

他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进了翰墨轩的偏室休息。而桌上,还有他的一些笔记与几本描绘不同情绪的小人书。

自那之后的墨翰林,不论对谁都是一张严肃又无所谓的脸,甚至态度上除了平时的咄咄逼人和冷漠,就剩下他那沉默的“恐吓”。

他也会笑,但是笑得不真切。也难怪有人会害怕他,甚至他的妻子也有时会觉得吓人和无趣。

墨翰林再次翻出父亲的东西时,已经是二十四岁。

这一年他和妻子算彻底和好。尽管破镜重圆,可还是有裂隙在里面。他们都对彼此有所保留和隐瞒,但是妻子的那点小心思他却可以猜到。

这次打开的是另一本压在箱底的泛黄记事,它破破烂烂的模样还有几根绳子吊着。

小心翼翼展开铺在书桌上,墨翰林看着上面的文字。沉寂在里面,也对内容很感兴趣。

他小时候看过,好像是五岁?总之是父亲与他和好的那一年。

父亲说,那是母亲写的。

母亲与父亲是同窗,外祖父的家庭里十分注重小孩的教育,对所有人怀抱温暖和善意。与祖父相比,墨翰林更想亲近前者。

第一页的字较为稚嫩,是母亲还小的时候吧?

她说,今天弟弟带回了个人回家玩。对方与自己同龄,比较腼腆还很有礼貌。

因为弟弟连续每天带他回家,自己也就认识了。他是隔壁墨府的公子,如今同自己一个私塾读书。

他叫墨业林,有两个弟弟和一个病弱的妹妹。

墨业林很厉害,他读过很多书、很会画画、写字很漂亮、手也巧。

我曾听他给我和弟弟读书,他的声音真好听。

我很喜欢他的模样,但是他总会回避我的眼神,的确很腼腆呀。

*

母亲很直达地表达了自己小时候与父亲的见面与感觉。她很喜欢父亲的模样,也佩服他的才华。后来她也喜欢他的性格。

后来的页数中,字体越来越工整。母亲说父亲很容易脸红,但是也很勇敢。

但是母亲及笄之后,外祖父就因为公务带着全家人离开了江西去往了京师,此后的联系便少了很多很多…

*

我们要离开江西了,不过弟弟已经和业林说好了,只要我们落脚京师就会写信给他,并留下地址。

业林给了我一幅他亲绘的画作,叫我到了新家再看。而给弟弟的则是他手工画的小人书,弟弟送给业林的也是自己画的小人书。

他们两个都很爱看小人书,过去业林来家里做客就是悄悄和弟弟一起看。

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业林的父亲很严格。业林曾说父亲不允许自己接触和玩耍,他的父亲总是要业林读书考取前三。不准他和我们一样“庸俗”,所以业林知道弟弟为人乐观又对自己善好时才特意鼓起勇气和我们一起交流玩耍。

不过也是那日交换礼物被墨先生发现,他当着我们的面大骂业林。还撕了两个人画的小人书,业林最后被赶回家时都是缩着身子挨骂。

至于后来,听说他挨了打。在家躺了三四天,期间还要读书写字。伤好之后便转入了更严苛的学府,接受更严格的教育。

*

墨翰林惊讶,原来自己的父亲也爱看小人书!

“那他以前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我的书?”墨翰林忽然想到。

后来的页数皆是母亲在京师的生活。父亲没有给他们写信,母亲给父亲写的信也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外祖父因为年纪大了便离开了京师,等到他发现记忆里可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时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十九岁了!该为了她婚事着想了。

母亲记叙着其中一页里最多字数就是他们回到江西的那时。她和外祖父说,想要见见业林与他聊天继续为朋友。

下一页中母亲写的字里表露着开心。其中总结了一句她写的:“我要和业林成亲了。”

再看几页,后面的字越来越匆匆。字里行间都是对儿子的喜欢、对丈夫的爱慕、对生活的欣喜。

只是后来,页数多数被撕去。母亲在某一页里写道:“他们都是怪物,我受不了了。”

纸页上的墨被晕染,大概是母亲的泪。

那时,她和邻里申屠氏的儿子被祖父抓到在屋里通奸。同时申屠氏还拉着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母亲在笑,他甚至羞辱墨业林。

“哈哈哈…墨业林!你的媳妇儿可是个二手货儿呢!老子可是在你们成亲时就把她给睡了!哈哈哈…”申屠氏肆无忌惮地笑着。

刚刚从店铺被急匆匆叫回家的墨业林此时看着面前倒在一旁的妻子被这个男人粗鲁地拉扯。他很震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申屠氏继续说:“你们成亲时老子就睡了她了,哼。你猜猜这小子——”他指着在一旁被打到脸上青紫的墨翰林。“是你的种还是我的!哈哈哈…”

墨业林黑着脸叫来心腹廉诚递来自己的剑,申屠氏还不以为然。只见墨业林拔剑指着申屠氏,他道:“你私闯民宅、侵犯我的妻、伤我的儿!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沾沾自喜?!”

墨业林拔剑将人刺伤后,亲自拧断了申屠氏抓住妻儿的左臂。随后在一声声质问中得知双手都打过自己的儿子时,他一气呵成继续断了申屠氏的右臂。

墨业林道:“廉诚,把翰林抱去疗伤,其他人把这个混账关起来!等我安顿好夫人再续后事!”

他接过廉诚送来的披风包住自己的妻子,便同廉诚带着家人进屋。

尽管过程祝怜师很痛苦,也不想在看见卧房乃至不希望墨业林触碰自己。墨业林还是把她送到了偏房家中的医馆让大夫照顾她。

她泡在水里哭泣,身上尽是淤青,甚至面容憔悴胭脂糊乱…

“廉诚,此事是否为我叔父与父亲所为?”

墨业林的声音传进来。

廉诚回答:“没错。”

廉诚见墨业林不语和皱着眉头,他马上说道:“廉诚也查过了,此事申屠犯夫人是第一次。夫人过往受到的骚扰不少,老爷…您现在身体不好,还被墨忆林和老太爷看着…要不把夫人送回湘南?让岳丈和小舅兄带她回京师?”

墨业林叹了口气,他道:“她眼下出不去赣南…墨禹林和墨忆林两父子不会放过她的。要是把祝毅也叫来,可不是害了他和爹?不行…先安抚好怜师,明日请上官朔来,我要和他计议某事。”

廉诚惋惜,他道:“老爷,若二爷对您和夫人用以羞辱…应当如何是好?”

墨业林与祝怜师隔着屏风对视,他道:“若父亲执意要我死…那在我死后,请你手刃我儿,并务必把怜师带去京师交于我岳父。”

廉诚惊恐,他道:“手刃少爷?!可是老爷…廉诚自幼与您成长,受恩于您…我怎么可以?”

墨业林看着廉诚,他很坚定地回答:“正是因为你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的忠诚。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也不准因为什么恩情而偷偷把翰林抚养!他要是不死便让他活着,你和怜师一起离开就行!”

廉诚忍痛接受命令:“是…”

但是事情并不是墨业林想象的那样。

祝怜师被浸猪笼,结果拉上来的猪笼里连尸都消失不见!找了很久都没有捞到尸体,因而生死不明。

墨业林被监禁府上,因为丧妻一蹶不振病卧家中。而墨翰林则是由乳母照顾,而廉诚则是被抓去关押了半年后伤痕累累回到墨业林身边。

廉诚的脸上多了羞耻的刺青,从此他只能蒙着脸公务和照顾墨翰林。而墨业林得知心腹遭遇,心中半死。

后来墨业林在卧房奄奄一息时,他想要饮鸩自尽时,听到了墨翰林的哭声。

墨业林想到了已经会走路会说话的独子,而如今墨翰林在父亲房门前哭泣,便如了墨业林的死愿中的哭丧…

可是不知为何,这儿的哭声那么刺痛心脏…

他已经把白绫悬好,脖子都套上去了。可是听着墨翰林喊自己,他痛心又难过…

“爹…爹…呜呜…爹!抱抱…我想爹…”

打开门,墨业林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跪在地上。而墨翰林看见父亲便跌跌撞撞走过来,伸着手要父亲抱自己。

“翰林对不起…对不起…爹不能这么自私,爹会陪你长大…对不起翰林…对不起儿子…”

次年,续娶的妻进门。她和墨业林的感情都很冷漠,一直都是分房睡。

墨业林亲自抚养长子,而墨翰林的确与父亲同吃住,也在父亲身边待着最久。

但是业林很多时候都会把次子也带在身边,看着两兄弟玩耍时,他也会较为感慨。

“要是我的兄弟们也能接受我…那该多好?”

下一本的记事是父亲的,他记录了墨翰林、墨玄、墨青在家里共处的故事。墨翰林也记得两位兄弟姐妹,也知道自己和他们玩得算好。感情虽然因为分离有变,但是慢慢相处还是会好起来的。

其中,父亲记得最多的便是墨翰林和墨玄抱着出生没多久的妹妹乖乖待着卧房里。

*

翰林、小玄儿同我陪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

妻对翰林一直不温不暖,有时会因为刚生产完情绪激动而呵斥翰林两句。

翰林私底下与我说,这都无关紧要,母亲就是会发脾气的。每次母亲骂完我就会忽然不说话,我怕她继续不高兴就悄悄离开。

“每次挨骂之后的晚上,阿娘都会到书房找我。她一边抱我一边道歉,我喜欢阿娘的拥抱,所以我知道阿娘不是想骂我。”

“她是累的,她也会喜欢我的。”

*

墨翰林看着父亲复述自己的话语记录在了纸张上,也想到了自己的后母。

后母是一位商宦的女儿,应祖父的要求嫁给了父亲。

记忆里,父亲一直和后母分房,但是彼此的照顾是不少的。后母很喜欢父亲,在二弟出生前,总能看见她跟随父亲身边。

墨翰林仍记得,后母后来接受自己时,她经常会代替父亲照顾自己。有时候墨业林陪儿子写功课时自己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睡着时,后母就会叫醒丈夫让他去休息,自己教翰林。

墨翰林想着:“我仍记得我的审美就是后母慢慢修正成如今这样,如果跟父亲那般风格…那可真像个古板的人…”

墨翰林的画作风格多数是风景和美女。内容也很多是风景,甚至在色彩上极为喜欢晕染开来。他很爱画春天和秋天。

美女总是只有一个背影与侧脸,而他的这一习惯则是在成长中常听:你长得就很像你爹,有时候叔叔伯伯看你走在街上…那背影就很像业林。加上你的侧脸,跟业林一模一样啊…

翰林继续看,父亲的手记里剩下的都是抱怨和恨意。

他憎恨自己的兄弟、父亲乃至家族。憎恨他们给自己的生活那么压迫、憎恨他们监视自己、憎恨他们破坏自己的家庭、憎恨他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

我恨啊,我真的控制不住恨。

若非怜师留下翰林给我,若非廉诚临死前告知我,我们全家人被监视、控制、利用…我也不会想恨他们。

既然让我知道了,那家族的后续可就由不得你们愿不愿意。廉诚托孤于我,我便要培养廉忠日后辅佐翰林,这两个孩子可为相互彼此卖命最好。

我更希望翰林能活,廉忠可以全身而退。

我若死了,墨家也别想继续好起来。我的子孙也会看清楚族人们那迂腐的脑袋和无知的人性,他们满脑子都是吧希望寄托在某人身上,希望这个人带他们走。

结果呢?一人如何扛起大山?若无众,何来,成功?

希望翰林不要为他们买卖,我想他逃走,入赘也好、归隐也罢,总之不要回来了,逃走吧。

*

父亲一直都被祖父和叔父监视、束缚和压迫?这就是叔父口中——他饮鸩自尽的原因?

墨翰林沉默地看着冰冷的文字,那既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的字。是夹在里面的一张纸,写着——“墨业林忤逆家族、背弃祖宗、自私变法、教唆幼儿违逆祖宗商法,即日剥夺家族名分逐出墨家!而墨家赣州主权往后交予长子墨翰林。应祖宗翰林之祖赐名,叔公翰林即日不必同父死,叔公亲自坐位墨宅。可因叔公年纪尚小,管家之权暂交二爷墨忆林手中。但交予墨忆林的权利只准家宅、铺账全十份仅三份。谨记:不准墨忆林私权入祠堂。他只配辅佐墨家子孙当垫脚石,其余皆是恩赐!”

最后的批注里,是父亲的字:“这是他的恩赐、是我儿的荣耀、墨家的希望。”句末画了一只笑脸。

此时此刻墨翰林知道,父亲大概遇害于此句批注的意味中。家族元老应该知晓父亲在被监视和监禁,因而想到逐出家门来保护他,只是父亲的忽然暴毙身亡…没来得及让人反应过来,叔父就已经接替了翰林的家主半权。

墨翰林又一次回忆起十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模样…

他端着食物进房,听到几声声响便好奇敲门请父亲开门看看自己跟着后母学做的点心。

敲了很久就没有人,他就自己进去了。

绕过小客堂的圆桌、撩起珠帘、看到父亲躺在血泊里吐血的模样。他还在挣扎,恳求死亡能怜惜一下他,让他把遗言告诉儿子。

“翰林…你怎么…在这里?”

“……”

东西掉了一地,墨业林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慌张地想要逃走。

心中想到这个孩子没有感情,大抵是不会再想和自己有接触了吧?墨业林无力挣扎,他眼中有泪…他一直渴求的死亡将至,而可惜自己却和儿子交恶。他也一定很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想叔父一样不娶?为什么不能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呜…”

听见啜泣声的墨业林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墨翰林脚上的“束生”正在使用灵力让他压抑情绪,但是墨翰林忍着痛爬到父亲身边。

“爹…爹…呜呜…你别死,我不想死人了…”

“你不要死…我们找叔公…我让叔公教我秘术,我替你离开家…我自己去死,你别死…”

“雨龙…雨龙…求求你了!别让我爹死…”

墨忆林进屋时,墨翰林的右脚已经被“束生”咬出血。他紧急施法解开“束生”,墨翰林爬起来跳着跑到父亲身边哭。

墨忆林捡起束生,拍拍侄子的肩膀。说道:“别难过…你爹这是太累了而已。让他安息去吧。”

“…不要…不要…!呜呜…爹,你别走…”

墨业林没有了视觉,只知道握住自己的手的那股温暖正在慢慢消失…但是耳边却仍旧是自己的兄弟和儿子的声音。

墨忆林说道:“墨业林,你的死源自劳累,另外…死的好啊。”

“墨翰林,你不能像你父亲那样做出滔天大罪。你一个人做不到和整个家族对抗…那是个吃人的家族。最后,只有自愿离开才会没事。”

墨业林在冥冥之中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葬礼和儿子。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棺材面前,不知是谁和夫人说了话,愤怒着把他拉到后院摁在水缸里。一边骂他一边不知轻重把小孩摁在水缸里…

“为什么是你…我明明都接受让你变好,为什么你还是要把他克死…为什么!你把他还给我!”夫人嘶吼着。

“你干什么!”墨禹林闯进来,身后的家丁马上把夫人拉开,并把墨翰林从水缸里抱出来。

墨禹林抱着孙子问:“孩子,让爷爷看看…还有你怎么不挣扎…”

夫人被扇了两掌,清醒过来时看见墨翰林呛了水一边咳一边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挣扎?我要是淹死了你怎么办…我…我…”

夫人束手无策,她颤抖着看着继子。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小孩是母亲身上的肉。我的母亲掉了一块,而你掉了两块。我补上,你就不会那么疼了吧?”墨翰林说着。

“命本来就是母亲给的,只是我们母子相爱着,因为爱才没让母亲在生产中离世。我也是,因为爱才活下来…你不想让我死,你也爱我的。”墨翰林继续说。

七岁的小孩子说的话,让二十几岁的后母十分愧疚,但因为她的失控,已经不被允许继续照顾墨翰林。

下葬墨业林之后,墨翰林就跟着二叔和祖父回了抚州并与他们生活一起。而后母,则是在愧疚中拿着父亲留下的钱亲自抚养两个小孩。

父亲留下的钱财很多,后母也在不需劳务中抚养两个小弟小妹十年。等到濒死时,灯会了继子承诺抚养弟弟妹妹的诺言。

继子坐在后母的床边照顾着病重的妇人,他还是那么少话。但是夫人知道,墨翰林很珍惜。

墨翰林坐在床边和后母聊天:“母亲竟病重如此…儿子也很难过。我也长大了,可以肩负抚养小弟小妹的责任了。您放心。”

后母叹息:“…我年轻时对你阴晴不定,你却不计前嫌…是我太恶毒了?还是我本来就恨你…可是你才那么小啊…真是对不起啊,对不起…”

墨翰林继续说:“母亲做得或许有错有对有道理也有弊,但终归无法想象是恶毒。我很幸福了~先后两位母亲都爱我,我很高兴。”

“说来惭愧…我实在很悔恨。你还小就被我们逼到掩盖自己…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后母流眼泪。

“我能在大人们有限的生命里得到他们的爱意已经很满足了。”墨翰林笑着。

已经十年没见过这个孩子了,他还是喜欢在自己面前笑。

后母最后病逝在那个夜晚,墨翰林握着她的手沉默地传递温暖。他的泪滴在了母亲的手上,眼泪模糊他的双眼。这一次,他脚上的“束生”没有收缩。

【父亲,是一位天生不羁的人。】

他短暂的二十七年人生中,遇到过许多让他喘不上气的坎坷。但是好人有好报,他遇到了心爱的人,并和她因爱孕育了心爱的儿子。

而这位青年父亲,总是一腔热血地向家族提出自己的见解。一次次不服输地尝试和得到成功,实力证实了他的努力和方向。

他和很多年轻人一样,都没有想象过自己三十岁之后的人生。因为他觉得,男人至死是少年!不需要想那么长远!先走到再说!

【父亲,是一位怀才一身的天之骄子。】

琴棋书画雅俗共赏。他总看一些我看不懂的作品,也品一些我喝不来的茶。但他唯独不吃甜,也不想吃苦。

他厌恶寒霜之后的春天,春雨总是那么扫兴,让他觉得得而复失。

小小的父亲学得剑法,好似违背家族枪法一般。实则他是唯一敢握剑的族人,也是数一数二的舞剑公子。

父亲的画作内容十分多,他的画风多数是美景、动物和美女。诗歌中也经常提及他心爱的儿子。

他总喜欢在作品里留下枫叶的印章表示自己的喜欢。他十分喜爱秋天,也在家中种下枫树。

他常抱儿子到枫树下玩耍,喜欢看儿子对枫叶表达好奇的模样。因为父亲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可惜那时候他只有母亲。

父亲的琴技良好,他独爱古琴、萧、笛子与二胡。或许是因为他总是爱笑吧,乐声中总是伴随着淡淡的愉悦和安静。

父亲的相貌十分英俊,他身材高挑瘦长,相貌乃是江西八俊郎之首。当年他去往临川时,受东家的邀坐看②《临川四梦》。

【②《临川四梦》: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四大著名作品:《牡丹亭》、《紫钗记》、《南柯记》、《邯郸记》的合称。】

戏曲闭幕,他受邀清唱两曲。想着想着他便情不自禁走到前边唱了两句,得到不少人的夸赞与掌声。

而我的母亲,他的挚爱。予他耳边一吻 ,而父亲的脸随即就好像红透一般,害羞得躲了起来。

父亲的舞蹈十分艺术。母亲说他很会跳舞,经常带着自己一起到外面幽会时跳给自己看。父亲很期待母亲的每次夸奖,因为他真的很爱这些夸奖和说话的那个人。

“他在外面就是个热血青年,在内则更像个喜欢被夸的小傲娇。我夫如娇娘,需夸才露狐尾暴露狡诈。”

【父亲,是一位天妒之才。】

父亲年轻时就是江西八俊郎之首,其美貌英俊程度我这个当儿子的也只能占三分之一。

父亲高挑瘦长,据说八尺四寸之高。而我则八尺三寸。

【注:本作品中一尺约为23cm 一寸约为3cm】

他年轻时就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他,有些商人与他对视时都会想知道,他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耀眼和稀罕的宝石——竟然如此迷人。

温柔的话语、安静的性格、慷慨的内心。

父亲很多情,他爱很多人。看不得那么多人受苦受累,也看不得自己活得好。因而一直在透支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自身当做旁人的诉苦树洞,承受了许多负面压力。

他喜欢明月高悬,喜欢它高悬独不照他的天下 。他总是那么一腔热血不知悔改,而陪他的,是默默等他淋够雨的妻子。

母亲从来不会说他愚蠢,而是在意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冷、有没有不开心。而父亲,则想把自己的所有喜欢和所有用劳动化作的爱意给予母亲。

【父亲,是一位渴望逍遥自在的人,他并非不羁。只是他成就了不羁。】

他仍爱母亲为他作的《逍遥乐》,在她走后便把当年他们经常一起唱的情歌教会我。而我,把它唱给了我的一生所爱。而所爱,教会了我们的儿子。

翰墨轩外的一缕孤魂看着轩内的灯火不熄,默默看着他。

“你怎么长留此地不走动?”

“离人的泪挽留了我,我想再听一次《逍遥乐》。”2

段评

墨家起名字方式比较偷懒啦…就是中间那个字不一样而已。墨禹林,禹,参考大禹治水。他也是一位优秀的先遣者。墨业林,业,泛指业务。代表能力出众。墨翰林,翰林,指宋代翰林书院。泛指博学多才。

“罢了罢了…”

第十八章《逍遥乐·不羁的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