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田柾国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朴智旻的眼中。

这天下午，宿舍难得安静。金硕珍去超市采购，闵玧其窝在工作室，金南俊在房间看书，郑号锡在练习室练舞，金泰亨则被经纪人叫去公司有事。朴智旻本应去练习，但却找了个借口留下来。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通往衣帽间的走廊。

果然，没过多久，田柾国的房门轻轻打开。只见他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看到客厅只有朴智旻一个人，还正专注地在打游戏，便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

朴智旻余光捕捉到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勾起。

田柾国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熟练地放入加水的小锅里煮上。他靠在厨房操作台边，一边等待一边刷手机，浑然不觉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

田柾国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猛地转身，看到朴智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朴智旻探头看了看小锅，语气随意。

田柾国强作镇定地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衣帽间的方向飘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朴智旻的眼睛。

朴智旻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田柾国的表情瞬间僵住。

朴智旻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田柾国低下头，沉默不语。

朴智旻急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担忧。

朴智旻抓住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

田柾国挣开朴智旻的手，声音微微提高。

朴智旻愣住了。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慢慢因为吸收了金南俊的病气而虚弱，因为饥饿才去厨房，却被号锡撞见，导致现在被变相囚禁在衣帽间里。

田柾国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朴智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话音落下，厨房里一片安静。只有小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朴智旻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想起慢慢那晚缩在墙角、小心翼翼道歉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不能离泰亨溢一丈远”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羞怯；想起她被玧其哥打落玩具时，那惊慌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人心比鬼怪可怕。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朴智旻的心里。他想起这些天对慢慢的态度——警惕、排斥、甚至带着几分厌恶。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成员，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试图去了解过她。

朴智旻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田柾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关火捞蛋。朴智旻看着他熟练地剥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在小碟子里。

田柾国惊讶地抬头。

朴智旻苦笑了一下。

……

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里面堆满了成员们的衣物、箱子和各种杂物，只有角落里的那个格子，是慢慢现在的“家”。田柾国轻车熟路地走过去，蹲下身。

玩偶轻轻动了动，从格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田柾国身后的朴智旻。

玩偶瞬间僵住，嗖的一下缩回了格子深处。

田柾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格子里一片沉默。

朴智旻看着微微颤动的格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上前一步，在格子面前蹲下，尽量放柔声音。

玩偶依旧没有动，但是朴智旻能够感受到，她在听。

朴智旻艰难开口，道歉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但此刻他是真心的。

格子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玩偶慢慢探出半个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朴智旻，里面写满了不确定与忐忑。

细小的声音从玩偶里传出来。

玩偶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最后一句，慢慢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朴智旻心头一软。他想起这些天金泰亨的状态——虽然按照约定把慢慢带在身边，却很少跟她说话，甚至刻意不去看那个玩偶。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玩偶轻轻点了点头。

田柾国适时地把鸡蛋递过来。

看着慢慢吸收鸡蛋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朴智旻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想起闵玧其说过，七七四十九天后要找神婆超度她。原本他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现在……

玩偶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吸收鸡蛋里的能量，许久才回答。

消散掉。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让朴智旻与田柾国心里一紧。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朴智旻与田柾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容。

原来，这个看似恐怖的女鬼，心里装着的，不过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喜欢。

朴智旻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玩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田柾国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玩偶的脑袋。

玩偶被点得晃了晃，却没有躲开，反而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朴智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也许这个意外闯进他们生活的鬼新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至少，她能让他们组合里最小的成员，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

晚上，金泰亨回到宿舍，一脸疲惫。他刚进房间，就被朴智旻拉了出来。

朴智旻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楼梯间，关上门。

金泰亨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金泰亨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

朴智旻把今天的事，自己慢慢帮金南俊吸取病气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金泰亨。

金泰亨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金泰亨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起捡到玩偶那天，轻轻点她脸蛋时，她悄悄红了的耳根；想起她缩在墙角，明明害怕却努力表达无害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说话都细声细气，生怕大声一点会吓到人的模样；想起她明明那么害羞，却还是鼓起勇气跟他握手说“请多多关照”的神情。

更想起，这些天自己刻意忽视她时，她该有多难过。

金泰亨用力点头，转身就往衣帽间跑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