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她以为自己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直到看见另一个女人的眼睛。
林府上下,连着三天都在议论翠雀花胜的事情。
可三天一过,府里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了。
是林锦岐亲手摘下了那枚别致的花胜,换了一顶最普通的素色帽子。
所有人都默契闭了嘴,仿佛这场热闹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杜翠雀始终沉得住气,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心里清楚,这种藏在暗处的较量,从来都急不来。
往后的日子,她日日准时前往正院,给秦舜华晨昏请安。
言行举止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说一句闲话,也不会怠慢半分礼数。
秦舜华待她的态度十分微妙,不热络,也挑不出半点冷淡。
全程都是客气的模样,分寸拿捏得极准,疏离感也藏得刚刚好。
这天请安时,秦舜华忽然开口,打破了一贯的沉默。
“翠雀,你在金州生活的时候,学过药理之术?”
杜翠雀指尖微僵,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的模样,没有丝毫异样。
“回大太太,只学过一点粗浅的东西。”
“我父亲早年体弱多病,我跟着村里郎中认过几味普通草药,算不上本事。”
秦舜华轻轻应了一声,随即继续追问。
“那你具体认得哪些药材?”
“就是当归、黄芪、甘草这类随处可见的常用药,深奥的我一概不懂。”
听完这番话,秦舜华没有再继续盘问,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杜翠雀躬身告退,走出正院的瞬间,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方才所言全是假话,她的药理功底远不止粗浅皮毛。
父亲离世之后,她在金州城内,跟着一位老大夫手抄了两年药方。
上百种草药她都烂熟于心,就连各类剧毒药材,她也能一一分辨。
这段过往,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就连亲近的杜正也不知情。
她缓步朝着芦雪坞走去,途经府中花园时,撞见几个丫鬟扎堆闲聊。
她本无意驻足,打算径直路过,却意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许兰香?就是前些日子刚进府的那个新丫鬟?”
“就是她!才来没几日,就被调去伺候正院,老太太看着格外中意她。”
“我瞧着样貌平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这哪是我们能看透的,想来是她自有过人的本事吧。”
杜翠雀脚步未停,从容从几人身旁走过,没有回头张望。
可“许兰香”这三个字,牢牢刻在了她的心里。
几日之后,杜翠雀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被众人谈论的丫鬟。
彼时她刚给老太太请完安,从正院的回廊往外走。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布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丫鬟,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短短一眼,让杜翠雀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丫鬟的眼神太过沉稳老练,根本不像初入侯府的新人该有的模样。
她的眼眸漆黑深邃,看人时带着审视感,像是在暗自盘算什么。
杜翠雀在金陵周旋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物。
林锦岐的沉稳内敛,秦舜华的精明通透,赵星棠的孤傲矜贵,她都见识过。
但许兰香的眼神,和府里任何人都截然不同。
她一时说不出具体的差别,只觉得格外违和、格外怪异。
回到芦雪坞的房间,她坐在窗边,慢慢回想今日的种种细节。
许兰香这个人,就像一粒细小的沙砾,卡在心底,不痛,却格外膈应。
小莲端着热茶走进屋内,凑在她身边低声说着听闻的消息。
“杜小姐,您听说了吗?那个许兰香,是罪奴之女。”
“她爹娘早早离世,无依无靠,这才被府里收录进来当丫鬟。”
杜翠雀捏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低头轻抿了一口杯中龙井。
茶汤清冽爽口,入喉之后缓缓回甘,滋味极佳。
她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语气平淡无波。
“那她可识文断字?”
“认得的,还写得一手好字!”
“老太太身边的铜草姐姐说,她的字迹俊秀工整,胜过府里不少千金小姐。”
杜翠雀抬手,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置在桌案上。
罪奴出身,通晓笔墨,还藏着这般沉稳深沉的眼神。
她默默将许兰香这个人,放在了自己重点留意的位置。
暮色降临,天色渐渐暗沉,杜翠雀独自去往了知春馆。
林锦岐正在书房伏案处理公文,屋内安静无声。
她立在门外,没有贸然推门进去,安静地站了片刻。
而后她轻声开口,唤了一声:“林大哥。”
林锦岐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点了下头。
“翠雀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想问问,前几日我为您剪的那些彩胜,您可还看得顺眼?”
“若是不合心意,我便重新再剪几副补上。”
林锦岐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静静看着她。
“做得很好,费心你了。”
“不费心的。”
杜翠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柔。
“我在金州闲居时日颇多,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花样子。”
“只要您不嫌弃做工粗糙,我便知足了。”
林锦岐也温和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客气疏离。
“你太过客气了。”
杜翠雀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踏出知春馆的那一刻,她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尽数敛去。
林锦岐待她始终只有礼貌,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温度。
那份平和的目光里空空荡荡,和对待寻常陌生人别无二致。
她心里清楚,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重新谋划才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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