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梦里考了三回女官,醒来还在芦雪坞。
人胜节这天,整个林府热闹得不像话,人声鼎沸,堪比市井赶集。
天刚擦亮,府里的丫鬟们就四处奔波忙活。
送彩胜、分糕点、传节庆帖子,各院来回穿梭,脚步不停。
杜翠雀安坐在芦雪坞屋内,听着院外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她没有跟风出去凑热闹,静静待在屋里,沉得住气。
她端坐在铜镜前慢慢梳头,将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
随后插上一对素银耳簪,打理好一身仪容,规整又得体。
身上的衣裳是前些天秦舜华赏的料子裁制的。
藕荷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细碎的寒梅纹样,素雅大方。
小莲扒着门框探进头来,好奇地开口询问。
“杜小姐,外头特别热闹,您不去前院看看吗?”
“等会儿再去。”杜翠雀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她一点都不着急,心里稳稳等着府里的风声传过来。
没过多长时间,院外就飘来了阵阵说笑议论的声音。
小莲好奇跑出去打探,片刻后兴冲冲地跑回院子。
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快步走到杜翠雀跟前。
“杜小姐!大爷今天头上戴了一枚蓝色的花胜,全院的人都在问!”
杜翠雀握着木梳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她语气平平,看不出半点异样,随口问道:“什么样的花胜?”
“是蓝色的,没人认得是什么花!”
“谢表少爷说是一味叫翠雀的草药,还念了两句诗,大家都在打趣大爷呢。”
杜翠雀放下手里的木梳,缓缓站起身。
“走吧,我们也去前院瞧瞧。”
她赶到前院花厅时,里面早已坐满了林家的亲眷宾客。
林锦岐端坐在上首位置,发髻间果然别着那枚蓝色翠雀花胜。
谢昭坐在他身侧,正笑着和周围人闲谈打趣。
满厅人的目光,时不时都落在那枚别致的蓝色花胜上。
有人纯粹好奇打量,有人轻声说笑打趣,还有人眼神别有深意。
杜翠雀停在花厅门口,没有立刻抬步进去。
秦舜华端坐厅中主位,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很快就落在了门口的杜翠雀身上。
杜翠雀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侧身退到外侧回廊。
她刻意没有踏进花厅半步,但她清楚,秦舜华已经看见她了。
她心里透亮,这枚独一无二的翠雀花胜,自会有人点破缘由。
果然,午后没多久,小莲就风风火火跑回了芦雪坞。
小姑娘满脸雀跃,压着声音跟杜翠雀传话。
“杜小姐!府里都传开了!”
“大家都说大爷戴的是翠雀花胜,刚好和您的名字一模一样!”
杜翠雀正低头翻看着那本旧《千字文》,头都未曾抬起。
“这话是谁先传出来的?”
“是谢表少爷最先说的!”
“他说翠雀是金州常见的花草,也是药材,颜色偏蓝。大家一下子就联想到您的名字了!”
杜翠雀合上书页,嘴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不过是凑巧罢了,别在外头胡乱议论。”
“我晓得的!”小莲捂着嘴偷笑,“可府里人人都在说呢。”
杜翠雀没有再接话,起身走出屋子,立在院中望着那棵梅树。
满地落梅堆积,枝头的残花褪去,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新叶。
她布下的这盘花胜局,如今只走完了一半。
剩下的,全看林锦岐如何应对。
若是他心思通透,就该当众摘下花胜,装作无事发生。
若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执意留着,那后续的一切就由不得他掌控。
傍晚时分,周管事专程来到芦雪坞寻她。
他站在院中,语气恭敬地开口问话。
“杜小姐,大爷让我过来问问,发髻上那枚蓝花胜,可是您亲手剪的?”
杜翠雀抬眼看向他,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闪躲。
“是我剪的。人胜节的习俗,我剪了些彩胜送到知春馆凑个节庆彩头。”
“这枚蓝色花样是金州常见的野花,我随手剪的,没多想别的。”
周管事微微颔首,如实回话:“知晓了。大爷说,多谢杜小姐费心。”
“分内小事,不必客气。”
周管事行礼告辞,转身离开了芦雪坞。
杜翠雀坐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千字文》的封面。
林锦岐特意派人来追问,足以说明他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可他既没有当众摘掉花胜,也没有开口辟谣否认。
这就意味着,他不想把场面闹僵,大概率也在暗自权衡利弊。
她忽然想起之前打探到的、关于林锦岐的旧事。
没来金陵之前,她在金州零碎听过这位林指挥使的过往。
听说他年少时,曾和一位沈家大学士的孙女定下婚约。
后来沈家获罪满门被抄斩,那门亲事也就彻底作废了。
之后,他才迎娶了赵家的姑娘,也就是赵星棠。
她曾远远在回廊上见过一次赵星棠。
那人生得极为貌美,只是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看人总微微抬着下巴。
她还从小莲的闲聊里得知,林锦岐和赵星棠的夫妻关系极差。
二人成婚多年,从未同房,一直分院居住,形同陌路。
她默默把这些细碎信息尽数记在心里。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屋内光线变暗,小莲端着油灯走进来。
“杜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摆在桌上了。”
“知道了。”杜翠雀应声起身。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抬手拿起桌上的旧书。
随手将这本《千字文》放进了木箱深处,妥善收好。
书页夹层里那张记满林家人事关系的纸条,依旧安稳躺在原处。1
大大写得太好啦,好想看下一章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