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朝堂风云

题记： 这世上最难斗的，从来不是女人，是人心。

薛清岚的父亲薛太师近来整日忧心忡忡，愁闷之下，鬓角平白多出好几缕刺眼的白发。

每每散朝归家之后，他便把自己独自关在书房之内，常常闷坐整整一个下午都不肯踏出房门。

这天薛清岚亲手端来一碗炖得软糯温润的银耳羹，抬手轻轻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就见父亲呆坐在书案之前，案头摊开厚厚一叠朝堂折子，两道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疙瘩。

“爹，瞧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朝中莫不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摆平的棘手祸事？”薛清岚开口问道。

薛太师缓缓抬起脑袋望了女儿一眼，重重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无奈。

“朝堂上这些勾心斗角的纷争，水深得很，你一个闺中女子，还是少打听为妙。”

“你若是不肯如实同我讲清楚，那我便直接登门去找傅首辅问个明白。”薛清岚将银耳羹放到案边。

“两条路摆在你跟前，爹，你自己选一个说法跟我讲讲实情就好。”她抱臂站在一旁，语气坦然。

薛太师拿自家这个性子倔强的女儿实在没有半点办法，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

他伸手将桌上的几份奏折，朝着薛清岚的方向轻轻推过去，声音压得低沉厚重。

“户部侍郎李崇遭人上书弹劾贪墨受贿，那份弹劾的奏章，是落了我薛某人的署名。”

“李家那边已经急红了眼，四处放出狠话，拼尽全力也要伺机寻由头扳倒我这个太师。”

薛清岚伸手拿起桌上的折子，一页页仔细翻看上面记录的条条桩桩，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李崇胆大妄为，前后一共贪敛了多少银两，又捞取了多少实打实的好处？”

“足足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除此之外，还私吞霸占了十几处良田宅院。”薛太师靠向椅背。

“桩桩件件证据全都确凿无误，可他背后靠着大人物撑腰，那个人，凭我的力量动不了。”

“究竟是哪一号人物，居然有这般底气，敢明目张胆庇护一个贪赃枉法的朝廷官员？”

薛太师短暂陷入一阵沉默，书房之中只听得见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是肃王。”简简单单两个字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沉甸甸压在书房每一处角落。

薛清岚闻言，默默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搁回桌案之上，心底清楚此事的分量何等凶险。

肃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在朝堂苦心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势力盘根错节十分庞大。

纵然父亲身居太师高位，真要硬碰硬对上肃王，到头来也很难讨得到半分便宜。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庭院那棵桂花树被晚风拂动，翠绿叶片簌簌作响，沙沙声连绵不绝。

“爹，当初你提笔在弹劾折子上署名的时候，难道不清楚李崇背后站着肃王这座大山吗？”

薛太师抬眼看向女儿，眼神里混杂着满身的疲惫，还有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劲。

“我心里自然一清二楚。可李崇贪赃枉法的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我不署名，又该轮到谁出头？”

薛清岚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他这一生秉性刚直，就算撞上南墙，性子也不肯轻易回转。

母亲早早便已经离世，偌大世间，父亲便是她仅剩下的，最为亲近依赖的亲人。

“这桩麻烦事，交给我来想办法周旋应对，你不必整日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她合上折子。

“清岚，此事凶险万分，其中利害错综复杂，你一个姑娘家万万不可贸然掺和进来。”

“爹，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她直起身朝着房门走去，临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小时候你教我下棋，时常同我说输了并不可怕，可怕的还未曾交手就先认输。”

“这些道理我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如今，正好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薛太师望着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书房门外，伸手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银耳羹。

羹汤表面漂浮着几粒红彤彤的枸杞，他拿着银勺来回搅动许久，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离开书房之后，薛清岚立刻动身前去寻顾锦朝，二人约在庭院临水的水榭之中碰面商议。

顾锦朝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两道秀眉也紧紧蹙起，脸上褪去往日轻松的神色。

“肃王那一方势力根深蒂固，向来不好招惹，眼下这般局面，你心里打算如何处置？”

“第一件事，把李崇贪墨的所有证据尽数拓写副本，越多份留存下来，手里底气才越足。”薛清岚剥着枇杷。

“办妥这件事之后，我还得找一个关键人物见上一面，才好往下推进后续的谋划。”

“哦？你口中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能在这件事情上面帮得上咱们的忙？”顾锦朝疑惑问道。

“纪尧。”薛清岚吐出三个字，指尖捏着金黄圆润的枇杷果肉。

顾锦朝眉梢微微向上一挑，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外，开口继续追问。

“是纪家那位公子吗？平日里我倒是听过他的名号，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交情相识的？”

“我同他素不相识，先前并无半点往来。”薛清岚把剥干净的枇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只是他父亲任职御史台，专门掌管纠察弹劾诸事，我要走御史台这条门路，得先知会他。”

顾锦朝定定打量眼前从容笃定的薛清岚，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薛清岚，你这个人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才好。”

“是不是觉得我简直就是个疯子？”薛清岚把枇杷核拢在手心，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怯意。

“这回我是真要豁出去，打算堂堂正正，和权倾朝野的肃王掰一掰手腕较量一番。”

水榭外池塘里的锦鲤猛地甩动尾巴，哗啦一声翻起大片晶莹透亮的水花。

傍晚绚烂的霞光自西边天际倾泻洒落，将整片粼粼水面晕染成浓艳的金红颜色。

薛清岚站起身，抬手轻轻拍干净掌心碎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坚定。

“劳烦你帮忙替我给纪家公子递一句口信，”她转头看向顾锦朝郑重嘱托。

“明日上午，醉仙楼二楼雅间，我做东，邀他过来喝茶，有事当面细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