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仙有毒

题记：你是一株有毒的水仙，可我已经中毒太深。

入秋之后的皇城天朗气清，风色温柔，宫里所有人都发觉了十六爷近来反常的喜好。

执掌天下的十六爷近来忽然爱上了摆弄花草，日日抽空去往御花园，半点不嫌繁琐辛苦。

说起来也不算所有花草都偏爱，他唯独心心念念，只钟情于清雅素净的水仙这一种花卉。

他特意吩咐内务府精心规整，在偌大御花园清出一方向阳沃土，单独开辟出一片小花圃。

又命人快马奔赴江南水乡，搜罗品相最佳的水仙种球鳞茎，千里迢迢送入皇宫栽种。

一颗颗饱满的鳞茎整齐排布在园圃之中，排布规整，等着抽芽吐绿、盛放繁花。

往日里一心扑在朝堂政务的帝王，如今日日亲赴花圃，浇水松土，事事都要亲手打理。

宫里伺候多年的宫人个个满心纳闷，从前陛下素来清冷寡淡，对花草从不上心。

谁也猜不透帝王心思，不知为何他突然性情大变，偏偏执着于这一方水仙花圃。

偌大深宫之中，来来往往无数人，唯独范雅客一人，清清楚楚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那日傍晚晚风轻柔，西天铺满暖融融的晚霞，漫天橘红柔光温柔笼罩整座御花园。

范雅客闲来无事，趁着暮色微凉缓步游园，散心消食，慢悠悠穿梭在花木小径之间。

隔着一片青青草地，她遥遥望见一道挺拔身影，正低身蹲在新开的水仙花圃旁。

十六爷随意挽起宽大的锦袍袖口，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手里握着小巧花铲。

他垂着眉眼，专心致志地为泥土里的水仙鳞茎培土，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细致。

漫天落日余晖温柔洒落，细细描摹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暖金柔光。

范雅客放轻脚下步子，缓缓走上前去，轻轻在他身侧蹲下，静静看着眼前的青葱花圃。

“陛下如今倒是愈发雅致了，日理万机之余，竟然还学会了亲手栽花种草？”

十六爷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平花圃松散的泥土，语气随意又自然。

“从前无暇顾及这些闲情雅致，如今闲来无事，便从头学起，算不上难事。”

“好好的御花园奇花无数，陛下偏偏独种水仙，费心费力折腾这一番，究竟是为何？”

十六爷闻言缓缓放下手中小木铲，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沉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落日霞光落进他清亮的眼眸里，揉出两簇细碎闪烁的光，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满园的水仙，不为装点御花园，也不为附庸风雅，纯粹是朕特意种来送你的。”

范雅客微微一怔，眉眼间漾开浅浅的错愕，心底瞬间被一股温柔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朕偶然听下人提起，从前你在傅家居住之时，最爱的那一盆水仙，后来不幸枯萎了。”

十六爷目光柔和，语气带着细腻的体贴，一字一句皆是藏不住的上心与偏爱。

“既然旧花留不住，那朕便为你种下一整园水仙，让你岁岁年年，日日都能看见。”

范雅客静静蹲在松软的花圃边，低头望着土里一排排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新芽。

湿润松软的园土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泥香，丝丝缕缕随风漫开，干净又治愈。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鲜嫩的水仙嫩芽，触感柔软娇嫩，却透着勃勃生机。

新生的嫩芽小小的、绿绿的，看似柔弱，却带着破土而生、不肯弯折的倔强韧劲。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帝王，轻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与认真。

“陛下素来博闻广识，应当清楚，水仙看着清雅好看，根茎却是带着毒性的。”

十六爷定定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笃定温柔。

“朕自然知晓，水仙鳞茎含毒，若是久触久碰，人的手掌便会发痒不适。”

“既然明知水仙有毒，伤人伤手，陛下为何还要费尽心机，种满这一整园？”

范雅客抬眼望着他，眼底藏着细碎疑惑，想听听这位天下之主心底最真切的答案。

十六爷缓缓伸出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指尖，十指紧紧相扣，温柔又笃定。

他温热干燥的掌心还沾着细碎泥土，带着烟火气，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水仙有毒，可你于朕而言，便是这世间最诱人、最让人甘愿沉沦的毒水仙。”

他嗓音低沉温柔，字字恳切，坦荡直白地诉说着藏在心底、从未更改的深情。

“从遇见你那日起，朕便早已心甘情愿身中剧毒，沉沦至此，此生再无解药。”

漫天晚霞温柔缱绻，将两人相依的身影轻轻包裹，暮色温柔，岁月安然静好。

范雅客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帝王，心底忽然翻涌起初识之时的细碎画面。

多年前化营县的热闹集市，人潮熙攘，街巷喧闹，少年公子手持一枝粉嫩桃花。

他眉眼含笑，笑意干净温柔，缓步穿过人群走向她，轻声道出相逢即是有缘。

那时的她，不知少年尊贵身份，只觉这人间少年，眉眼温柔，笑意胜过万般风光。

岁月辗转流转，世事几经更迭，她终于看清，眼前人是良人，是她此生最大幸运。

他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十六爷，是护她周全的夫君，是她这辈子最难得的圆满相遇。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晚霞缓缓褪去，微凉暮色笼罩整座偌大静谧的皇家御苑。

范雅客缓缓站起身形，反手轻轻拉住十六爷的手腕，语气轻柔温婉，带着暖意。

“天色不早，晚风也渐渐凉了，花圃改日再打理吧，我们回宫用晚膳。”

十六爷顺从地应声起身，抬手轻轻拍去掌心与衣摆沾染的细碎湿润泥土。

他默默跟在范雅客身后，缓步朝着宫道走去，身姿挺拔，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

行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回望身后的花圃，暮色之中，片片嫩绿新芽静静挺立。

一排排初生的水仙嫩芽安静伫立在暮色里，干净纯粹，恰似一场温柔可期的好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