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六爷再遇

题记：有些人你只见一面，就再也忘不掉了。

四月的化营县春意正浓，恰逢城郊大集，整条长街人声喧闹，往来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小摊鳞次栉比排布，吆喝声此起彼伏，暖风裹着草木香气，漫遍整条市井长街。

范雅客难得挣脱俞家宅院的桎梏，得空出门散心，褪去了平日华贵庄重的府中装束。

她身着一身素雅浅青布衣，发髻仅簪一支温润白玉簪，素净模样混在人群里，朴素又低调。

漫无目的穿梭在热闹街巷，她缓缓驻足在街边一处摆满花草的生鲜小摊跟前。

摊位上姹紫嫣红的花草错落摆放，月季明艳、茉莉清新、栀子青翠，满眼皆是鲜活绿意。

摊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搁着一盆水仙，青瓷为盆、白石铺底，模样熟悉得让人心颤。

这一盆水仙的形制样貌，竟和她年少时家中悉心养护的那盆，生得一模一样。

她轻轻蹲下身来，纤细指尖缓缓触碰鲜嫩的水仙叶片，触感温润微凉，透着勃勃生机。

春风轻轻拂过花叶，细碎绿意微微晃动，温柔的光景，瞬间抚平了她连日来的烦闷。

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忽然自身侧传来，语调轻柔，裹挟着几分散漫温柔的笑意。

“这位夫人，看你久久驻足端详，想来也是真心喜爱水仙这清雅花木吧？”

范雅客闻声缓缓转头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澄澈温润、格外干净明亮的眼眸。

眼前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端正，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愈发俊朗。

腰间玉带规整束身，纹饰雅致考究，眉眼舒展温润，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矜贵气度。

他手中随意捏着一枝折来的粉白桃花，花瓣娇嫩鲜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笑意。

这般温润又耀眼的模样，从容雅致，让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舍不得移开分毫。

范雅客心头微怔，下意识站直身子，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得体疏离的距离。

“公子怎会开口搭话？难不成公子从前认得我？”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又拘谨。

男子眉眼弯弯笑意更浓，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落在水仙花盆之上。

“你我素未谋面，自然是不认得的。”

“只是我方才瞧着你看花的眼神温柔缱绻，倒像是在惦念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范雅客闻言微微一滞，指尖悄然收紧，垂眸望着青翠花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男子抬手将手中粉嫩的桃花枝随意搁置在花摊边角，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透亮碎银。

他将碎银稳稳递到摊主手中，声音清朗干脆，利落开口定下了这一盆清雅水仙。

“摊主，这盆角落里的水仙我买下了，劳烦你不用打包，我直接带走便可。”

摆摊的老汉乐呵呵接过银两，仔细掂量一番，满脸笑意连连应声应下主顾的要求。

“多谢公子关照生意！这水仙养得最是水灵，公子拿回去摆放家中最是雅致好看。”

男子俯身稳稳端起青瓷水仙盆，转身面向身侧伫立的范雅客，温柔抬手递了过来。

“这盆清雅水仙，便赠予夫人了，也算今日市井相逢，结一份春日的小小缘分。”

范雅客微微摇头，并未伸手去接花盆，眉眼间带着得体的疏离与分寸感。

“公子萍水相逢，你我素不相识，平白收下贵重花木，实在不合礼数，万万不敢领受。”

“萍水相逢，为何不能赠花结缘？”男子不由分说，轻轻将花盆稳稳塞进她的掌心之中。

“人海相逢便是难得缘分，不过一盆寻常花草，不值几分银钱，夫人只管安心收下。”

微凉的青瓷花盆贴着手心，温润通透，沉甸甸的，带着春日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

范雅客垂眸低头望去，盆中水仙叶片青翠饱满，顶端花苞紧簇，裹着点点鹅黄嫩尖。

等她再次抬眼想要道谢推辞，身前的石青色身影已然转身，汇入熙攘往来的人群。

挺拔俊朗的背影在攒动人潮中微微一晃，转瞬便彻底消失在喧闹的市井街巷深处。

范雅客独自伫立在热闹的花摊前，双手稳稳捧着一盆水仙，静静立在春日暖阳之下。

头顶日光明媚耀眼，洒遍整条长街，四周依旧人声鼎沸，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

街边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嬉笑打闹声、百姓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层层叠叠萦绕耳畔。

可周遭所有喧嚣嘈杂，仿佛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遥远得再也入不了她的心神。

她低头静静凝视怀中的水仙，未开的花苞青涩娇嫩，青翠枝叶水灵鲜活，温柔动人。

心头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寒凉，竟被这一盆无声的草木，悄悄软化了最坚硬的一角。

她小心翼翼抱着水仙花盆，转身缓缓离开喧闹集市，一步步踱步返程，回归俞家宅院。

踏入清冷肃穆的俞府，她径直走入自己卧房，将水仙稳稳搁置在朝南的窗台之上。

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和她年少家中那盆水仙的摆放方位，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日光透过明净窗棂洒落，温柔铺在青瓷花盆上，折射出一层细腻温润的淡淡光泽。

青杏掀帘探头走进屋内，一眼瞥见窗台上崭新的绿植，好奇出声轻声开口询问。

“大奶奶，您这窗台上的水仙好生雅致，瞧着新鲜得很，是从何处得来的呀？”

范雅客目光淡淡落在花叶之上，语气轻浅随意，随口淡然回了一句简单的谎话。

“方才出门赶集，在路上随手捡来的一盆花草，看着顺眼，便带回屋摆放着了。”

青杏性子单纯，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乖巧应声，默默退到屋外打理琐事。

夜幕悄然降临，皓月高悬天际，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温柔洒满整间卧房。

如水月色静静覆在水仙青翠的枝叶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清辉，安静又温柔。

范雅客独坐窗前，静静凝望着这盆水仙，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白日相逢的陌生公子。

是他温润含笑的眉眼，是他轻柔随和的话语，更是那句温柔动人的相逢即是有缘。

她轻轻摇头敛去纷乱思绪，暗自劝慰自己不过是市井偶遇的路人，不必放在心上。

可那盆静静伫立在窗台的水仙，安安静静沐浴月色，恰似一颗温柔埋下的种子。

悄无声息落进她沉寂荒芜的心底，无人知晓，它会在往后的哪一个春日悄然发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