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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认不出

综影视:月色予我,众生倾慕

题记:这世上有千万人,把你扔在人堆里,我都认不出了。

那场彻夜谈话过后,俞家府里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看不出半分翻天覆地的变化。

范雅客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往正房给俞夫人请安,恪守着儿媳该守的全部礼数。

府内大小家事,田庄账目往来,一应中馈琐事,她依旧打理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遇上世家之间的宴席聚会,她照旧脸上挂着得体笑意,周旋于一众太太奶奶之间应酬。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变了模样,她自己也讲不明白,只觉心底空落落缺了一块。

阵阵寒意好似顺着缝隙往心窝里钻,但凡有风掠过,那处空洞便嗡嗡作响,格外难熬。

一日午后,庭院里落着淡淡的斜阳,几枝腊梅吐露花苞,俞敬修独自待在书房作画。

范雅客亲手炖好一碗温补的参汤,捧着白瓷汤碗,缓步穿过廊下,往书房这边走来。

她轻轻推开书房木门,就看见俞敬修俯身伏在宽大书案之上,握笔挥洒,画得十分投入。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去,抬眼一望,宣纸上铺开的,又是一幅神韵温婉的仕女图画。

画中女子是一道清丽侧影,身着藕荷色的衣裙,亭亭玉立站在满树盛放的梅花树下。

那眉眼气韵,范雅客一眼便认得出来,正是俞敬修心心念念的傅庭芸。

范雅客将手中捧着的参汤轻轻搁在书案,瓷碗底座磕在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俞敬修笔尖没有停顿多少,只是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吩咐。

“汤碗就搁在一旁吧,等我把这幅画作完,闲下来的时候自然会喝下去。”

范雅客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幅墨迹未干的仕女图上,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到如今,你还在一笔一画描摹她的模样,你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个人,对不对。”

俞敬修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画笔,抬起胳膊,慢慢揉捏着伏案许久发酸的手腕。

“你专程端汤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闲话,那你究竟想要跟我争辩些什么。”

范雅客静静伫立在案边,目光久久凝视纸上的佳人,思绪飘回七年前的傅家书房。

画上女子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和当年她所见的那一幅,几乎是一模一样。

整整七个春夏秋冬,俞敬修反反复复落笔,画的永远都是同一个叫傅庭芸的女子。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语调平平,听不出悲喜,低声开口向他发问。

“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又有哪一点,比不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女子。”

俞敬修向后靠在红木椅背之上,微微仰起头颅,目光直直落在范雅客的面庞。

窗棂漏进来的天光斜斜打在他半边脸颊,半明半暗,叫人看不清他真实的神色。

“说到底,你太过平庸普通,没有能叫我记挂在心,一眼难忘的那份鲜活。”他说道。1

段评

男主这话也太扎心了吧

范雅客猛地怔住,睫毛轻轻颤了几颤,一时之间竟没能听懂这轻飘飘话语里的重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俞家熬了七年,到头来就只换来平庸这两个字吗?”

俞敬修的语气淡漠疏离,仿佛在闲聊一桩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坊间琐事。

“这世上有千万人,把你扔在熙攘人堆里面,就算擦肩而过,我都认不出了你。”

听完这番话,一股热流瞬间冲上范雅客的头顶,浑身气血翻涌,四肢止不住微微发僵。

她的嘴唇不停哆嗦抖动,胸腔堵满千言万语,可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露不出来。

恍惚之间,她回想起七年前热闹的花神节,人山人海的街巷,喧嚣锣鼓响个不停。

那时候她站在拥挤人群的外围,俞敬修遥遥望过来一眼,她还天真以为那便是情意。

到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悟,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留意、记住过她分毫。

她的容貌心性,她所有的付出隐忍,好与不好,在俞敬修的心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范雅客稳住摇晃的身子,嗓子干涩嘶哑,一字一顿,望向椅上的男人开口追问。

“俞敬修,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迎娶我踏入俞家大门。”

俞敬修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书房里只余下窗外风吹树枝,沙沙作响的微弱声响。

“理由很简单,当年家里执意要我迎娶傅庭芸,我心里不情愿,便选了你。”

范雅客蹙起眉头,眼底压着翻涌的酸涩,不敢置信再次确认发问。

“就仅仅只是因为你不愿娶傅庭芸,所以就随便挑了我,是吗。”

俞敬修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干脆利落,冷冷地再一次重复了一遍答案。

“没错,就只是因为这个缘由,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半分多余的缘故。”

范雅客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短促又单薄,如同薄脆瓷器碎裂,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她不再多费口舌争辩,转过身朝着书房门外迈步,行至门槛边,脚步稍稍停顿。

她背对着俞敬修的方向,脊背绷得笔直,语气清冷地抛下一句话语。

“俞敬修,今日的话我记下了,终有一日,你一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厚重的木门轻轻闭合,隔绝开书房内的灯火,范雅客独自行走在蜿蜒幽深的回廊。

入夜之后的晚风呼呼卷过来,钻进宽大的衣袖,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周身。

路过后院花园的时候,那口硕大的荷花缸就摆在廊下,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清冷皎洁的月光洒落缸面,薄薄冰层反射出幽幽冷光,四下安静得听不到一点虫鸣。

范雅客缓缓屈膝蹲身在荷花缸旁,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层光滑的冰壳。

咔嚓一声轻响,薄冰应声碎裂开来,冰冷的湖水瞬间裹住她的指尖,冻得她浑身打颤。

可她没有急着收回自己的手,任由刺骨冰水浸没五指,一直泡到指尖彻底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