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那些年爱过霍仙姑的人,最后都成了她的家人。
秋风常年绕着霍家老宅打转,院中的桂花树岁岁飘香,见证着经年不变的温情光景。
齐铁嘴晚年索性安顿在霍家隔壁,特意购置了一方小巧雅致的院落,比邻而居朝夕相伴。
两座小院相隔极近,只需翻过一道低矮院墙,便能径直走到霍家那棵桂花树下乘凉闲谈。
他搬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霍秀秀商量,要在两院墙根处开凿一扇小巧的木门。
“开个小门省事,往后我天天过来串门,省得翻墙折腾,方便得很。”齐铁嘴笑着说道。
霍秀秀看着兴致勃勃的八爷,忍不住笑着应下,亲手在院墙侧边开好了这扇便民小门。
木门打通之后,齐铁嘴成了霍家的常客,日日准时过来蹭饭,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饱饭过后,他总会搬一张竹椅坐在桂花树下,陪着霍仙姑闲话家常,消磨午后时光。
他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陈年旧事,无非是早年给霍仙姑算命、九门众人的过往点滴。
数十年的老话听了千百遍,霍仙姑却从来不会厌烦,安静听着,偶尔开口打趣几句。
“你当年那一卦算得根本不准,净糊弄人,也就你自己一直记到现在。”霍仙姑淡淡说道。
一听这话齐铁嘴当即跳脚辩驳,认认真真跟她争辩,非要证明自己卦象分毫不差。
褪去登台唱戏的忙碌后,二月红彻底闲了下来,时常抽空来霍家老宅坐坐散心。
他每次登门都不带贵重物件,只拎着一包软糯香甜的精致点心,温温柔柔踏入院中。
秋日桂香簌簌飘落,他总是安静坐在树下品茶,性子沉静,大半时辰都一言不发。
闲来无事时,他便陪着霍仙姑对弈几局棋盘,消遣慵懒闲适的午后光阴。
二月红钻研棋艺数十年,棋路沉稳老练,可次次对局,始终赢不了霍仙姑半分。
棋局落败之后,他从不在意输赢,只温和一笑,默默收好棋子,约定明日再来对弈。
这天午后棋局落幕,二月红起身准备告辞,却被霍仙姑轻声开口稳稳叫住。
“二爷,你当年那副专治咽喉不适的枇杷膏方子,如今还妥善收着吗?”霍仙姑问道。
二月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眉眼柔和,轻轻点头应声作答,语气温润平和。
“方子一直妥善留存,不曾遗失,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丢掉过。”二月红回道。
“秀秀年纪小,换季嗓子总容易上火干痒,你若是方便,抄一份方子给我。”霍仙姑说道。
二月红望着树下安然静坐的她,唇角扬起温柔笑意,爽快应下了这件小事。
“没问题,我明日一早便工整抄好,亲自送到院里来,保管能用。”二月红温柔应答。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桂花香漫满庭院,二月红如约带着手抄方子登门拜访。
整张方子用雪白素笺书写,毛笔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皆是十足的用心。
霍仙姑伸手接过素笺细细看过,随手轻放在石桌上,抬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清茶。
二月红端着温热的茶水,安坐在桂花树下静静品茶,一坐便是整整半个午后。
临走之时,他抬眼望着满树繁茂的花枝,望着满院温柔秋景,轻声由衷赞叹。
“这棵桂花树长势极好,枝繁叶茂岁岁开花,是我见过最雅致好看的花木。”二月红说道。
“这树是老狗亲手栽种的,他这辈子种的花木,就这一棵最合心意。”霍仙姑轻声回道。
“确实难得,吴老狗向来细心,打理栽种花木的本事,寻常人根本比不了。”二月红轻叹。
二月红离去之后,霍仙姑将那张珍贵的枇杷膏方子,转手交到了霍秀秀的手中。
霍秀秀捏着轻薄的素笺,反复打量许久,忽然抬眼看向浇花的奶奶,满心好奇。
“奶奶,我一直想问,二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真心喜欢过您啊?”霍秀秀认真问道。
院中清风拂过花枝,细碎桂花簌簌落下,霍仙姑手中的洒水壶骤然停顿片刻。
“小孩子家家的,好好过日子就够了,总打听老一辈的旧事做什么?”霍仙姑轻声反问。
“就是心里好奇罢了,旁人都说二爷此生,只深爱过逝去的夫人一个人。”霍秀秀轻声说道。
霍仙姑放下手中的洒水壶,侧头看向身旁懵懂好奇的霍秀秀,眼底满是温柔通透。
“你二爷心思细腻温柔,这辈子装下的人很多,且每一个人,他都妥善安放于心。”
霍秀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过往,默默将方子仔细叠好妥善收好。
常年寡言的半截李,晚年从不登门,却年年准时让人送来一箱沉甸甸的金条。
霍仙姑知晓他的心意,每年都会退回半数金条,余下的尽数替霍秀秀存作嫁妆。
孤冷的黑背老六依旧性情寡淡,每隔数月便会独自来霍家老宅一趟。
他从不多做停留,也从不进院寒暄,只静静靠在院墙根下伫立片刻便默然离去。
他半生刀不离身,利刃常年出鞘不敛,唯独站在霍家门前时,刀尖永远朝下安放。
霍仙姑七十岁寿辰这天,天朗气清桂香满堂,九门残存的老友尽数赶来祝寿团聚。
张启山亲手题写福寿墨宝相赠,笔墨苍劲有力,藏着半生同门的厚重情谊。
二月红兴致盎然,当众开嗓唱了一段经典戏文,婉转唱腔回荡在整座老宅庭院。
齐铁嘴围着庭院踱步算卦,句句都是大吉大利,哄得满院众人眉眼带笑。
半截李命人抬来满满一箱锦绣绸缎,色泽鲜亮,皆是精心挑选的上好料子。
黑背老六依旧不善言辞,默默在院门石阶上放了一把崭新佩刀,转身便悄然离去。
整整一日,吴老狗守在厨房忙碌不休,亲手烹制出满满一大桌丰盛的家常饭菜。
旧友晚辈围坐一桌,灯火暖亮,饭菜飘香,整座老宅满是热闹温馨的烟火气。
霍仙姑安然坐在主位之上,左手边是相伴一生的吴老狗,右手边是乖巧的霍秀秀。
她望着满屋子熟悉的面孔,耳边萦绕着欢声笑语,忽然想起隔世楼老祖的旧话。
当年老祖那句“你怕失去的,不只一个人”,曾让年少的她终日惴惴不安。
从前的她顾虑万千,怕霍家倾覆离散,怕辜负亲人嘱托,怕撑不起偌大家业。
她怕世事无常,怕身边人匆匆离去,怕自己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苦难。
可如今岁月安然,灯火可亲,旧友相伴亲人环绕,她忽然懂了,老祖说得不全对。
浮沉半生兜兜转转,她从来未曾真正失去过谁,真心待她的人从未走远。
所有想要留住的人都安稳相伴,所有该守的温暖岁月,如今尽数圆满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