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张家古楼像一道旧伤疤,有人避之不及,有人非去不可。
暮秋的傍晚晚风微凉,细碎的梧桐叶落在吴家老宅的青石院里,平添了几分沉肃的萧瑟气息。
关于张家古楼的隐秘消息,是九门之首的张启山,亲自登门带到霍吴二人眼前的。
如今霍仙姑与吴老狗成婚已久,日常居于清幽静谧的吴家老宅,却始终未曾放下霍家的一应事务。
她每日都会抽空核对霍家往来账本,打理产业人脉,将两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黄昏残阳铺地,晚霞染红半边天际,霍仙姑正坐在院中石桌前,低头细细翻阅账目。
一旁的吴老狗闲散随性,倚着石凳慢悠悠剥着花生,指尖沾着淡淡的花生红衣碎末。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启山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踏进了吴家的庭院。
霍仙姑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合上厚厚的账本抬眸起身,轻声开口问询:“佛爷?”
她望着对方紧锁的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天色已晚,你匆匆过来,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张启山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座,周身敛去了往日的从容闲适,眉眼间满是凝重与严肃。
他从贴身衣襟里,缓缓取出一张褶皱泛黄的薄纸,纸张巴掌大小,带着陈旧的岁月痕迹。
纸面中央勾勒着一座古朴楼阁的简略轮廓,边角处写着潦草模糊的四个字:张家古楼。
“之前隔世楼挖出的那批古物,真正的源头我已经彻查清楚了。”张启山沉声缓缓开口。
“整座隔世楼都是后人仿照建造的赝品,所有格局机关,尽数临摹真正的张家古楼。”
“张家先祖曾留下传言,世间终极秘密,尽数藏在张家古楼深处,从未被外人窥探。”
“当年的四百零一部队,便是循着这个隐秘线索深入险境,最后尽数困死在了古楼之内。”
霍仙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楼阁纹路,沉默静坐,眼底翻涌着深思与层层顾虑。
“我打算亲自带人走一趟张家古楼,彻底了结这段渊源。”张启山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
“古楼凶险万分,远超隔世楼,机关诡谲,邪物丛生,我想问你,霍家此番可愿入局?”
霍仙姑将泛黄的图纸反复翻看两遍,而后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吴老狗。
吴老狗手里剥花生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僵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满眼皆是阻拦之意。
他未曾开口说半个字,可眼底的担忧与不舍,早已直白写尽,句句都是让她不要涉险。
霍仙姑将纸张仔细折好,轻轻递回张启山手中,语气坚定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这一趟我们去。九门祸福与共,霍家从来不会躲在身后,让旁人替我们探路涉险。”
“仙姑!”吴老狗终于开口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焦灼,满心都是不愿她冒险的忐忑。
霍仙姑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却笃定,轻声打断他的劝阻:“你跟着我一起去就好。”
“有你陪在我身边,再凶险的机关险境,我心里也踏实,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吴老狗喉间的万般阻拦尽数咽回心底,定定凝视她清澈坚定的眼眸,沉默良久点点头。
“行,都听你的。不管前路多险多难,我都陪着你,咱们一起去,一起平安回来。”
张启山将图纸收回怀中,缓缓起身站直身形,神色沉稳地敲定了此行的所有安排。
“定在下月初五准时出发,此行不必人多,人杂反而容易惹出变故,徒增凶险。”
“此行同行的只有我、二爷、八爷、六爷,再加上你们夫妻二人,六个人足矣,足够成事。”
张启山转身离去后,庭院瞬间归于安静,只剩晚风扫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吴老狗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花生,微微倾身,定定望着神色沉静的霍仙姑轻声发问。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心里也怕?怕古楼里那些阴邪诡秘、无人知晓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握住霍仙姑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热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手,温柔又稳妥。
霍仙姑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安静沉默片刻,才缓缓低声开口。
“早前在隔世楼,老祖曾让我看过一段未来的画面,场景正是一座高耸诡异的古楼之中。”
“画面里我浑身浴血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是你跪在我身旁,红着眼眶死死抱着我痛哭。”
听完这番话,吴老狗紧握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骤然揪得发疼。
“我从来不怕自己身死遇险。”霍仙姑抬眸望着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与牵挂。
“我唯独害怕那幅画面成真,若是我出事了,留你一人在世,孤零零的该怎么办。”
吴老狗用力攥紧她的手,仿佛想将所有温度尽数渡给她,喉间微微发哑,语气格外郑重。
“那幅画面绝对不会成真。隔世老祖给你看的是虚妄歧途,不是我们要走的这条路。”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霍仙姑轻声反问,眼底依旧残留着对未知前路的丝丝不安。
“因为从今往后,我半步不离盯着你。”吴老狗伸手将她连人带椅轻轻拉向自己身侧。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肩头相抵,暖意相融,驱散了深秋晚风带来的所有寒凉。
“进了古楼你只管走在我身后,所有机关暗道、诡异陷阱,我一定先替你一一查验。”
“但凡有半点凶险朝着你来,都得先踏过我的身子,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霍仙姑微微侧身,轻轻靠在他宽厚安稳的肩头,缓缓闭上双眼,心绪慢慢安稳下来。
坚实温热的臂膀撑起所有不安,让悬在心头的惶恐尽数消散,只剩满满的踏实安稳。
她平复好起伏的呼吸,轻声应声,语气柔和又笃定:“好,那往后,你可一定要盯紧我。”
“放心,这辈子我都盯得紧紧的,半分不会松懈。”吴老狗低声应着,温柔又坚定。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屋内烛火摇曳,霍仙姑沉沉入眠,夜里做了一场清晰真切的梦。
梦里她重回隔世楼的三层阁楼,黑袍覆身的隔世老祖静静端坐,朝着她缓缓抬手招手。
她缓步上前走近身影,老祖抬起覆着薄纱的头颅,一双灰眸澄澈,静静映着她的模样。
“此番去往张家古楼,前路命运早已悄然改变,和你预见的结局,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霍仙姑轻声开口问询:“好好的路,为何会突然改变,又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老祖眉眼温和浅浅一笑,嗓音悠远空灵,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与通透。
“从前你孤身独行,前路孤苦无依,如今有人岁岁相伴,两人同行,险路也能变通途。”
清晨天光微亮,细碎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温柔唤醒沉睡的人世,寂静又温柔。
霍仙姑缓缓睁开眼眸清醒过来,身侧的吴老狗尚且熟睡,手臂安稳搭在她的腰间。
她静静望着少年安稳的睡颜,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不自觉缓缓扬起浅淡笑意。
她不愿惊扰他的好梦,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更衣,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临行前她取来素白信纸,提笔留下一行清秀字迹,字字温柔,满是寻常烟火暖意。
“我去霍家收账,中午回来,顺路给你带最甜的糖炒栗子,乖乖在家等我。”
平整的信纸边角之下,她轻轻压上一颗清甜的桂花糖,藏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