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局

题记：霍仙姑和吴老狗的婚事，让九门的棋盘重新摆了一局。

暮春的长沙城暖风拂面，街边的梧桐抽出新绿，霍吴两家联姻后，偌大的九门格局悄无声息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老九门向来松散自由，各门各有营生门路，各行其是，从不会主动掺和别家的大小事务。

纵然张启山身为九门佛爷，稳稳坐镇长沙中枢之地，可底下八门各自为政，始终拧不成一股真正的合力。

自从霍仙姑嫁入吴家，霍、吴两大家族的大半生意尽数合并相融，产业版图一下子拓宽了数倍不止。

青砖黛瓦的长沙街巷间，两家商铺首尾相连、互通客源，财力人脉叠加，底蕴远超往日单打独斗之时。

心思缜密、精于算计的解九爷，是第一个看透抱团共赢益处的聪明人，当即打定了联手合作的主意。

趁着春日清闲的午后，解九爷备上顶级雨前龙井，专程邀霍仙姑与吴老狗上门小聚闲谈。

三人关紧茶室雕花木门，伴着袅袅茶香密谈半下午，敲定了九门联手经商的诸多细致章程。

此番闲谈过后，解家的账房往来、货流渠道尽数和霍家大小铺子互通，三方联结愈发紧密牢靠。

三家势力强强联合，顺势收拢了长沙城中繁华半条街的商铺买卖，牢牢攥住城中大半市井商机。

一旁瞧着全程的齐铁嘴摇着折扇，啧啧称奇，语气里满是打趣：“你们这是要联手把长沙城买下来啊？”

解九爷端起温热的清茶，眉眼温润笑意淡然：“买下来不至于，乱世里头，大家抱团才能暖和些。”

腿脚不便却麾下人手众多的半截李，看清局势后也主动入局，心甘情愿加入了九门抱团的阵营之中。

他凭借手下精干人手，和霍吴两家合伙经营了城中好几处大型货栈，把控了长沙大半货运仓储。

性情孤僻的黑背老六向来不爱掺和经商琐事，却用自己的一身悍勇护住了各家产业安稳无忧。

自打他日日揣着长刀，隔三差五在霍家各处铺子门口转悠，地痞流氓再也不敢上门索要保护费。

温润儒雅的二月红依旧守着自己的戏园子，日日听曲唱戏，看似游离在俗世纷争的利益之外。

其实霍仙姑早已出资买下他戏园子两成干股，每月的分红银两，都会准时划入霍家的专属账目。

旁人满心疑惑追问缘由，霍仙姑只是淡淡扬唇回应：“我素来爱听曲，买股不过是图个耳根清净。”

执掌九门大局的张启山始终沉稳自持，稳稳坐镇中军，从不主动掺和各家的经商营生。

他既不阻拦众人抱团发展，也不刻意推动局势，只静静观望九门一步步凝聚成团结的整体。

彼时乱世暗流涌动，日军始终盯着长沙的可乘之机，九门愈发齐心，城中局势便愈发安稳稳固。

晴和的春日午后，天光和煦，九门众人齐聚张启山的府邸庭院，一派松弛热闹的祥和景象。

这一回相聚全然没有年末聚会的拘谨肃穆，满院春风和煦，处处都是松弛自在的欢声笑语。

齐铁嘴搬着小马扎坐在庭院中央，拉住府中孩童算命打趣，几句话硬生生把小孩算得哇哇大哭。

二月红手持青瓷茶盏，立在海棠花树下，低声和身旁的解九爷闲谈，眉眼闲适温柔淡然。

半截李倚在廊边的藤椅上，晒着暖融融的春日暖阳，素来冷峻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孤僻寡言的黑背老六靠着斑驳院墙席地而坐，怀中紧抱着贴身长刀，闭目小憩格外安稳。

霍仙姑静静坐在雕花长廊之下，微风拂动她利落的短发，身姿挺拔从容，静静望着院中众人。

调皮好动的吴老狗被齐铁嘴拽去凑热闹，蹲在青石地面上掰着手指头，配合着算命的玩笑。

张启山轻握温润的白瓷茶杯，目光扫过满院鲜活的人影，轻声开口说道：“九门这些年没这么齐整过。”

霍仙姑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掌心裹着暖意，转头坦然说道：“那是从前没人愿意把九门捏在一起。”

她抬眸看向张启山，语气坦荡又真诚：“佛爷，我从没有抢你位置的心思，只求乱世里众人安稳。”

外头世道纷乱战火四起，九门各家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谁也没法安稳立足保全自身。

张启山抬眼看向身侧的霍仙姑，春风拂过她的发梢，柔和了她素来清冷凌厉的眉眼轮廓。

对比昔日隔世楼初见时的冷硬孤傲，如今的她恰似破冰春水，眼底温柔鲜活，少了满身寒霜。

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缓缓出声：“我都明白，你思虑周全，这般做法，是最妥当的选择。”

霍仙姑闻言侧头浅浅一笑，笑意干净纯粹，无半分算计城府，只是寻常放松的温柔笑意。

张启山瞥见这一抹浅淡笑颜，微微错开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清茶，心底格外安宁。

院中喧闹渐盛，齐铁嘴好不容易哄好哭闹的孩童，拍着手大步朝着长廊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高声打趣着廊下的霍仙姑：“霍当家！狗五爷亲口说你是他祖宗！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霍仙姑头也未曾回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洒脱，清亮的声音传遍庭院：“他说的本就没错。”

蹲在地上的吴老狗立马抬头嚷嚷：“仙姑你太偏心！分明胳膊肘往外拐，半点不向着我！”

霍仙姑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利落又俏皮：“我从不向外拐，从头到尾，只往自己人这边拐。”

话音落下，整座庭院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热闹的氛围漫遍整座张府院落。

齐铁嘴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解九爷垂眸饮茶，肩头止不住轻轻颤动。

素来不苟言笑的半截李，脸颊线条微微舒展，眼底褪去了常年的冷硬，多了些许暖意。

张启山望着院中嬉笑打闹的众人，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松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霍仙姑轻靠在微凉的廊柱上，静静看着满院烟火热闹，眼底盛满了温柔安稳的细碎笑意。

吴老狗灵巧地穿过说笑的人群，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她撒娇。

他语气软糯又黏人：“仙姑，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了，咱们今晚到底吃什么呀？”

霍仙姑垂眸看着他，无奈轻声说道：“刚吃过正午的饭菜没多时，你怎么转眼又饿了？”

吴老狗依旧仰着脸耍赖，眉眼弯弯满是狡黠：“春日耗力气，我饿得快，早就空肚子了。”

霍仙姑看着他蹲在脚边乖巧黏人的模样，像极了吴家院里温顺乖巧的大黄狗，格外可爱。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温柔随和：“不挑嘴的话，就起锅烧水，给你下一碗热汤面。”

吴老狗立马皱起小脸，带着几分不乐意：“怎么就只有面条呀，未免也太过清淡简单了些。”

霍仙姑低头睨着他，淡淡反问：“那你倒是说说，心心念念想吃什么丰盛的吃食？”

吴老狗眼底瞬间亮起笑意，直白又宠溺地说道：“只要是你亲手做的，不管什么我都爱吃。”

霍仙姑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起身朝着后厨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姿轻盈利落，格外悠然。

吴老狗紧随其后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不停报着菜名，红烧肉、糖醋排骨、卤味样样都念。

细碎的话音萦绕在廊下，满是少年气的鲜活，霍仙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故作严厉地开口警告：“吴老狗，你再这般挑挑拣拣，今晚就只给你做白水煮白菜。”

吴老狗闻言立刻乖乖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嘴角却依旧高高翘起，藏不住笑意。

他弯弯的眉眼，和上个月午后趴在墙头吹口哨、肆意张扬的模样，分毫不差，鲜活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