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婚

题记：那一日长沙城所有的花都开了，所有的酒都满了。

初八那天的长沙，天朗气清得过分，连一丝浮云都舍不得挂在澄澈的天幕上。

暖融融的春日艳阳铺满整座城池，晒得街巷的青石板路面温温热热，泛着温润的浅光。

霍家府邸的朱漆大门天刚蒙蒙亮便彻底敞开，大红绸缎从门槛一路铺陈至正厅，艳色铺满庭院。

府里的下人穿梭往来，端喜果、摆喜酒、挂喜灯，个个手脚麻利，忙得脚不沾地、满头细汗。

临街的巷口早早围满了街坊邻里，大人踮脚张望，孩童扒着青砖墙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调皮的小孩一次次被家长拽下墙头，转瞬又踮着脚尖爬上去，满眼好奇地盯着霍家院内。

霍仙姑天未亮就被贴身丫鬟轻声唤醒，天色微熹，屋内烛火摇曳，开启了全套婚嫁梳妆流程。

净面、绞眉、敷脂、描妆、盘发，整套细致的梳妆工序足足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之久。

她懒懒倚在妆镜前，眉眼惺忪不停打着哈欠，丫鬟抬手要为她厚铺香粉，她轻轻偏头躲开。

“别扑太厚了，白白糊住眉眼，看着死板，半点好看的气色都没有。”霍仙姑语气随意道。

丫鬟一边理顺她的鬓发，一边笑着劝慰：“当家的今日是新娘子，就得浓艳喜庆些才合礼数。”

“喜庆是心气，不是靠厚粉堆出来的。”霍仙姑伸手接过粉扑，随意在脸颊轻拍两下便放下。

她抬眼扫过妆镜，淡淡开口：“就这样刚刚好，清爽利落，我看着舒心，旁人也顺眼。”

说罢她缓缓起身，接过下人捧来的正红嫁衣，身姿挺拔地穿上这身量身缝制的婚嫁喜服。

嫁衣腰线剪裁得恰到好处，贴合身形勾勒出利落身段，下摆金线绣的凤穿牡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丫鬟小心翼翼为她戴上那串常年佩戴的珍珠项链，圆润珠衬得脖颈白皙温润，格外雅致大方。

“当家的，库房备了新的珍宝首饰，比这串华贵许多，为何偏要戴这串旧的呀？”丫鬟轻声问。

霍仙姑抬手摩挲着温润的珍珠，轻声回道：“物件戴惯了才贴心，新的再好看，也不如旧的合意。”

收拾妥当后，她静静立在雕花铜镜前，认真打量着盛装的自己，模样别致又动人。

利落短发配上明艳红妆，褪去了往日的凌厉清寒，眉眼间揉进了难得的温柔温婉。

她细细端详片刻，抬手仔细理好衣襟领口的盘扣，身姿端正，而后从容转身踏出了梳妆房。

院外喜庆的唢呐声骤然嘹亮响起，婉转热闹的曲调，顺着春风飘满整条霍家街巷。

吴老狗今日赴婚来得不算早，天刚亮就被心急的齐铁嘴硬拽着，匆匆赶到了霍家巷口。

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绛红长衫，胸襟前别着一朵硕大的红绸喜花，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平日里吊儿郎当、随性散漫的模样全然不见，此刻立在霍家门前，浑身透着拘谨局促。

他双手悬在身侧，左放右放都觉得别扭，一双眼睛直直望着院内，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齐铁嘴在一旁看得着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高声打趣：“愣着干啥？赶紧进去啊！”

“你别急，让我缓口气。”吴老狗喉头滚动，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反复平复着紧张的心情。

几番深呼吸过后，他依旧紧绷着身子，眼底藏着忐忑，迟迟不敢抬步迈进府邸大门。

就在这时，张启山缓步从人群后方走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吴老狗肩头，语气温和沉稳。

“放宽心进去吧，院里宾客皆已落座，新娘子也早已等候多时，莫误了吉时。”张启山缓缓说道。

吴老狗抬眼看向张启山，只见往日一身冷峻军装的大佛爷，今日换了一身藏蓝素色长袍。

褪去了沙场的肃杀凛冽，多了几分温润儒雅的烟火气，眉眼平和，看着格外让人安心。

张启山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无声示意吴老狗安心前行。

吴老狗定了定神，抬步稳稳跨过霍家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踏入满是喜庆的庭院之中。

宽敞的正厅内宾客满座，各路亲友齐聚一堂，欢声笑语萦绕屋宇，处处皆是喜庆氛围。

主位之上，张启山端坐正席，今日全权担当主婚之人，神色端正，气度沉稳庄重。

侧席的二月红手持青瓷茶盏，悠然静坐，眉眼温润，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婚嫁场面。

窗边位置，解九爷身姿优雅，正低声和身旁的半截李闲谈，言语轻柔，氛围闲适。

半截李的轮椅旁稳稳摆着一坛封存许久的好酒，泥封古朴，隐隐透出醇厚的酒香。

厅堂最角落，黑背老六依旧孤身倚墙而立，长刀贴于身侧，面色清冷，不改往日模样。

齐铁嘴穿梭在宾客人群之中，嘴皮子利索，不停寒暄招呼，把全场气氛烘托得热闹十足。

吴老狗缓步走到正厅中央站定，身形端正，下意识回头望向门外，满心皆是期待。

厚重的大红门帘被丫鬟轻轻掀开，一身盛妆的霍仙姑缓缓从后院缓步走了出来。

耀眼的正红嫁衣沐浴在明媚日光里，艳而不俗，流光溢彩，晃得满堂人眼前一亮。

她步履从容平稳，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身姿飒爽，一如往日执掌霍家时的模样。

可往日清冷寡淡的唇角，此刻轻轻向上扬起，藏着掩不住的温柔欢喜，格外动人。

霍仙姑一步步走到吴老狗身前站定，两人并肩而立，四目相对，静静凝望了两息光景。

张启山缓缓起身，清了清嗓音，开口道出一连串吉祥顺遂的婚嫁祝词，庄重又喜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月红轻步上前，清亮婉转的嗓音缓缓唱起悠扬动听的婚嫁喜歌。

温润歌声铺满整座厅堂，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人静心聆听这动人的曲调。

齐铁嘴掐算着精准的吉时，扬声高喊一句，清脆的嗓音穿透满屋静谧：“吉时到！拜天地！”

二人依着婚嫁礼数，并肩转身朝向门外天地，身姿微躬，虔诚行下第一道大礼。

随即转身面向正厅供桌，对着摆放整齐的双方先祖牌位，恭恭敬敬行过拜高堂之礼。

最后夫妻相对躬身行礼，俯身瞬间两人眉眼相迎，霍仙姑抬眼温柔望向身前的人。

吴老狗望着眼前红妆佳人，鼻尖微酸，眼底瞬间泛起薄薄的红意，满是珍视与动容。

三礼毕，万事成，张启山高声落定结局：“新人三拜礼成，自此良缘永结，岁岁相守！”

话音落地，正厅内瞬间响起满堂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喜庆的氛围瞬间推至顶峰。

齐铁嘴不知从何处摸出满满一把喜糖，抬手撒向人群，彩色糖块纷飞，惹得孩童争抢嬉闹。

半截李抬手掀开酒坛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四散开来，萦绕在整座霍家院落。

解九爷端起盛满喜酒的青瓷酒杯，缓步上前，对着二人微微举杯，笑意温和地道贺。

“恭喜二位喜结连理，往后岁岁安然，岁岁相守，岁岁皆有良辰美景相伴。”

霍仙姑与吴老狗相视一笑，各自端起酒杯，手臂交叠，稳稳饮下甜甜的交杯喜酒。

两只青瓷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落在喧闹之中，温柔又动人。

饮尽杯中喜酒，吴老狗放下酒杯，指尖微颤，轻轻伸手攥住了霍仙姑纤细的手指。

霍仙姑没有丝毫挣脱，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院中锣鼓声声喧天，宾客谈笑嬉闹不绝，满城春风都裹着甜甜的喜庆气息。

霍仙姑立于厅堂中央，指尖被爱人紧握，抬眼环顾身边朝夕相伴的一众故人挚友。

张启山持酒静立，眉眼含笑默默祝福；二月红笑意温柔，满眼皆是真挚的期许。

解九爷与半截李碰酒畅谈，笑意融融；素来冷硬的黑背老六，唇角也悄悄弯起弧度。

这一刻的温暖与圆满，填满了她过往所有的岁月空缺，心底丰盈得快要满溢出来。

霍仙姑反手轻轻收紧指尖，与吴老狗十指紧紧交缠，牢牢扣住这来之不易的良缘。

吴老狗低头温柔凝望身前之人，眼底盛满温柔爱意，霍仙姑亦抬眸含笑回望于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弯起唇角，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定格了最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