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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刀鞘

综影视:月色予我,众生倾慕

题记:陈皮阿四把刀鞘送出去的那天,他的刀再也没入过鞘。

沉沉的夜色裹住整座霍家宅院,墙头的瓦脊浸在如水月色里,连院中的虫鸣都压得低了几分。

陈皮阿四来找霍仙姑的时候是夜里。

他没走灯火通明的正门,踩着斑驳青砖翻墙进来,衣角扫过墙头丛生的野草,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霍家守夜的护院远远瞥见那张冷硬的面孔,心里咯噔一下,半分阻拦的胆子都生不出来,慌忙弓着身子快步往内院通传消息。

晚风卷着桂树细碎的花瓣悠悠飘落,淡淡的甜香漫满院落,细碎银辉铺满地面,映得四下树影斑驳晃动。

霍仙姑披着一件素色织花外衫从屋里缓步走出来,鬓边还松松挽着发丝,眉眼间带着几分夜半被惊扰的倦意。

她抬眼望去,看见陈皮阿四静静站在老桂花树底下,周身落了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碎瓣。

月光把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没有半分寻常客套的神色。

他怀里牢牢抱着那把片刻从不离身的长刀,古朴厚重的刀鞘搁在臂弯,在清冷月光底下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四爷?”霍仙姑抬手拢了拢滑落肩头的外衫,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兵器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么晚了,跑到我霍家来,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陈皮阿四垂着眼,指尖缓缓把怀里的长刀抽出来,凛冽的刀身寒光凛凛倾泻而出,锋利刀刃上寻不到半分锈迹。

他反手稳稳握住冰凉的刀身,光秃秃的刀柄调转方向朝前递了出去,另一只手攥紧沉甸甸的刀鞘,一并递到霍仙姑的面前。

“给你。”他嗓音粗沉,没有多余的铺垫,就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院中的桂花香悠悠飘过二人之间。

霍仙姑垂眸打量那把失去刀鞘的利刃,又望向他掌心摩挲多年的乌木刀鞘,眉头轻轻蹙起。

“你把刀鞘都送了我,往后这把刀没了收纳的去处,真要动刀的时候,你打算怎么用它?”霍仙姑出声问道。

“刀一旦出了鞘,本就不该再安安稳稳收回去。”陈皮阿四把刀鞘又往前递了几分,声音又低又哑,夜风揉碎了他的话音。

“若是硬生生收进去,反复磕碰磨挫,这把刀的锐气,慢慢就会变得不再锋利。”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心底真实的情绪。

“那这般贵重的物件,你平白无故交到我手上,究竟是个什么用意?”霍仙姑没有伸手去接,继续开口追问。

“给你压箱底。”陈皮阿四目光扫过院中盛放的桂树,语气平淡得好似只是交付一件寻常零碎小物。

“过些日子你大婚,我估摸自己是不会到场凑热闹的,这东西,就权当是我给你的贺礼。”

霍仙姑低头凝视那一方刀鞘,乌木打造的鞘身,经年累月摩挲,包浆磨得油润发亮,处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迟疑片刻,终于伸出双手接了过来,物件坠得掌心微微下沉,触碰之处还残留着他身上浸过夜风的清冽凉意。

院外的晚风继续吹落枝头桂花,片片花瓣飘落在两人脚边,月光静静流淌,四下只剩风吹树叶的细碎响动。

“四爷,”霍仙姑五指紧紧握住那把刀鞘,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语气郑重,“这份贺礼实在太过厚重,我实在受之有愧。”

“不重。”陈皮阿四把那把失去鞘套的长刀干脆别在腰间的宽腰带上,不再多做半句解释,转身便朝着院墙的方向迈步。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鞘而已,不值得你这般放在心上。”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

他蹬住墙面纵身翻越高墙,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双脚落地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声响,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霍仙姑独自站在桂花树下,垂头端详手里攥着的刀鞘,皎洁月光洒在乌木表层,漾开一层柔和温润的淡淡光晕。

她抱着刀鞘缓步走回屋内,将它轻轻摆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取来一块绵软的细布,仔仔细细将物件遮盖妥当。

隔日天光放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尽,霍仙姑便吩咐下人,抬了一坛窖藏多年的桂花酿送往陈皮阿四居住的宅院。

这坛酒是霍家老地窖封存的好酒,足足存了十多个年头,坛口一开,清甜醇厚的酒香能够飘满整座院落。

前去送酒的下人办完差事折返回来,向霍仙姑回禀,说四爷收下了酒,当场就启开坛口饮下一口。

下人还说,他既没有夸赞酒香醇厚,也没有出言贬低酒的滋味,只是默不作声,抱着酒坛径直走进了屋内。

几日之后,齐铁嘴听闻了这桩旧事,彼时他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暖融融的太阳,腿边放着他从不离手的那只签筒。

他听完来龙去脉,啧的一声咂了咂嘴,摇着头感慨出声:“陈皮阿四这个人啊,一辈子都是认死理的倔脾气。”

“那把刀跟着他闯荡江湖十几年,刀鞘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如今转手送给霍仙姑,这差不多等于把半条命交出去了。”

旁边围坐听故事的旁人满心好奇,开口向他询问:“那往后四爷的刀没有刀鞘,他日后又该如何是好?”

齐铁嘴抬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签子在筒内碰撞,发出一阵哗啦哗啦清脆的响动,神色透着几分怅然。

“他恐怕从送出刀鞘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让这把刀重回鞘中。刀鞘送人,刀便永不再收。”

“往后行走江湖,遇敌便直接拔刀,见血见肉,刀刃上的锋芒,半分都不会再刻意掩藏起来。”

齐铁嘴说完这番话,便安安静静陷入短暂沉默,把手中的签筒搁在石桌之上。

他仰起头望向天上缓缓游走的流云,风吹动他的衣襟,低声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这九门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活得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