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吴老狗在湘西的山洞里被困了三天,霍仙姑在长沙守了三天。
长沙城连日飘着绵绵细雨,潮湿的风卷着巷尾的烟火,吹得霍家老宅的灯笼轻轻摇晃。
一桩桩细碎线索层层叠加,所有可疑人员的踪迹,最终都齐刷刷指向了云雾缭绕、地势凶险的湘西地界。
霍仙姑蹲在廊下捻着指尖的线索纸条,眉眼冷冽,心底清楚这趟差事绝非寻常寻仇那般简单。
她顺着零碎的蛛丝马迹层层深挖,竟查出霍家旧时死对头暗中勾结湘西地头势力,蓄意设下死局。
这群人野心勃勃,妄图借着湘西复杂的地势和人脉,除掉霍仙姑,一举击溃霍家大半的生意根基。
肩头缠着白纱布的吴老狗闻讯赶来,眉眼满是焦灼,执意要跟着霍仙姑一同前往湘西涉险。
霍仙姑抬眼扫过他渗着淡红血迹的纱布,语气干脆又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直接开口拒绝了他。
“你身上的旧伤压根就没养好,贸然跟着去湘西险地,到头来只会变成我的累赘,懂吗?”
吴老狗垂着双手站在原地,心里清楚霍仙姑说的句句是实话,可依旧压不住满心的担忧与不安。
“湘西山路凶险,那帮人阴狠毒辣,你只身一人过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啊。”他低声闷声说道。
霍仙姑抬手抚了抚袖口,指尖一挑,抽出那条乌黑锃亮的长鞭,在掌心轻轻掂了两下。
“我不会孤身一人前去,我带了霍家精干的好手随行,自保绰绰有余。”她抬眸看向吴老狗。
“你乖乖留在长沙城,帮我盯好霍家所有铺面,守住后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吴老狗望着她利落飒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百般叮嘱悉数咽回腹中,只余下满心的无可奈何。
“那你说好归期,我就在长沙老老实实等着,绝不擅自乱跑,安心守着家里的一切。”
“至多十天,我必然折返长沙。”霍仙姑收起长鞭,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霍当家的沉稳底气。
吴老狗依旧不放心,往前半步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那要是十天没能回来呢?”
霍仙姑微微勾唇,语气松弛却格外坚定:“那就再宽限两日,十二天之内,我一定归来。”
暮秋的长沙巷口秋风萧瑟,枯黄的梧桐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细碎斑驳的落叶。
吴老狗立在霍家大门前,静静看着雕花马车缓缓停稳,看着霍仙姑弯腰登上车厢。
车帘落下的前一刻,霍仙姑轻轻掀开一角,对着门口伫立的他,轻轻挥了挥手道别。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慢慢驶离巷口,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吴老狗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秋风吹乱他的额发,直至马车彻底不见,才缓缓转身。
短短八日时光转瞬即逝,长沙的雨断断续续没停过,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沉闷气息。
第八日的傍晚,天色暗沉如墨,细雨淅淅沥沥落下,吴老狗正坐在案前核对商铺账目。
一名霍家下人浑身泥泞、神色慌张地冲进屋内,连气息都喘不匀,急急报来凶险消息。
“五爷!不好了!霍当家在湘西深山被困,误入一处山洞,进去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吴老狗手中握着的狼毫毛笔骤然受力,笔杆应声从中折断,墨汁溅落在工整的账本之上。
他猛地起身,带得实木座椅重重翻倒在地,发出刺耳声响,片刻不停就要迈步出门。
恰逢齐铁嘴提着布包上门送卦钱,撞见他失魂落魄、急欲动身的模样,当即出声阻拦。
“狗五爷!你这是要往哪儿去?你肩上旧伤未愈,万万不能长途奔波折腾自己啊!”
吴老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决绝,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与慌张:“我要去湘西。”
“湘西路途遥远山路难行,你这身子根本扛不住!太冒险了!”齐铁嘴急忙上前劝阻。
“顾不上这么多了,晚一步,我怕再也见不到人了。”吴老狗头也不回踏出宅院门槛。
一路策马兼程、日夜赶路,等吴老狗抵达湘西深山时,山间落日已经沉落,暮色四合。
深山雾气层层缭绕,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风穿过林叶,发出呼呼的沉闷声响。
困住霍仙姑的山洞藏在陡峭的半山腰,洞口被乱石炸塌大半,只剩一道狭窄的缝隙。
吴老狗不顾碎石锋利划伤手掌,徒手扒开堆积的乱石,弯腰侧身钻进漆黑的山洞中。
洞内漆黑无光,不见半点天光,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陈年腐味,萦绕在整个山洞里。
他摸黑在洞中缓步前行,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小心翼翼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听见流水声。
清浅的水声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声响。
循着水声慢慢摸索前行,一方浅浅的水潭映入眼帘,潭边石壁靠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霍仙姑静静靠在冰冷石壁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干裂的嘴唇毫无半点血色。
她一身素雅旗袍多处磨破,边角沾满泥土碎石,周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虚弱。
吴老狗快步冲上前,指尖轻轻探在她鼻间,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气息,瞬间松了口气。
“仙姑!你醒醒!别睡!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他轻声呼喊,语气满是心疼。
良久,霍仙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昏暗的光影里缓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视线模糊中看清眼前的人,她满是虚弱的嗓音带着几分错愕:“……你怎么跑来了?”
“废话!你孤身陷在这荒山野岭的险地,我再不赶来,谁能护你周全?”他低声回道。
吴老狗小心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拧开水壶盖子,稳稳递到她唇边喂水。
霍仙姑小口饮着清水,干涸的喉咙得以舒缓,靠在他肩头,缓缓喘息平复体力。
她被困洞中两日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浑身脱力,只剩几分微弱气力。
“暗算我的那帮贼人,现在踪迹如何?有没有趁机逃走,或是埋伏在周边伺机而动?”
“早就跑光了。我进山时撞见几个残党,顺手收拾了,再也没人敢作祟。”他轻声道。
吴老狗抬手温柔拂去她额前碎发,将散落的短发细细别在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霍仙姑目光落在他肩头松动的纱布上,看见浸染而出的暗红血迹,心头骤然一紧。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的伤口处,力道极轻,可吴老狗还是疼得下意识抽了一口冷气。
“你看看你,旧伤彻底裂开了,本就未愈的伤口,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她低声责备。
“一点小伤而已,不值一提。”吴老狗毫不在意,满心眼里只有眼前虚弱的人。
“明知伤势未愈,还执意千里奔波赶来,你就非要这般折腾自己吗?”她语气带着嗔怪。
吴老狗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语气认真又执拗,字字句句都透着赤诚与坚定。
“霍仙姑,下次再敢这般孤身涉险,我便日日跟着你,天涯海角你都甩不掉我。”
昏暗的山洞里一片寂静,霍仙姑靠在温暖的怀抱中,沉默许久,心头暖意翻涌。
她轻轻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声音闷闷软软,褪去了平日当家的冷硬与强势。
“先带我回去,等回到长沙,我再好好跟你算这一笔笔的账。”
吴老狗俯身稳稳背起她单薄的身子,抬脚朝着洞口的光亮处,一步步稳稳挪动脚步。
山洞通道宽窄不一,多处地段需要侧身通行,带伤的他背着人,脚步微微摇晃。
可他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安稳,不敢有半分晃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旧小曲。
跑调的轻柔曲调在空旷山洞里缓缓回荡,驱散了黑暗阴冷,添了几分温暖烟火气。
霍仙姑静静伏在他宽厚安稳的背上,听着耳边的歌声,紧绷多日的心弦缓缓松弛。
疲惫席卷全身,她卸下所有防备,在安稳的步履声中,缓缓闭上双眼安心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