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变数

题记：你改变了第一步，后面的路就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

入秋之后的皇城天朗气清，天高云淡，微凉秋风扫过宫墙，吹落满庭泛黄的梧桐碎叶。

素来极少踏足宫闱的萧无衣，近来入宫的频次变得越来越多，几乎隔几日便会前来。

他对外一律以入宫参议朝政、商议朝堂要事为名义，行事端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心思细腻的李乐君早已察觉异样，他每次入宫，总会恰巧绕行经过她居住的偏僻偏殿。

那日午后秋阳温和，院中几株秋花开得细碎雅致，微风轻轻拂动花枝，摇曳生姿。

李乐君端着铜制水壶蹲在院中，低头细心浇灌花草，动作轻柔，模样恬淡安然。

她随意抬眼抬头望去，恰好望见萧无衣静立在不远处的雕花长廊之下，身姿挺拔清冷。

他手中端正捧着一卷公文书卷，看似阅览文书，目光却稳稳落在院中她的身影之上。

四目猝然相对的瞬间，萧无衣神色淡然，若无其事挪开视线，从容抬步转身离去。

微凉的秋风掠过指尖，李乐君紧紧攥住手中的水壶，细腻的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她清晰察觉到局势彻底偏离了原定计划，所有发展都脱离了自己精心谋划的轨迹。

过往记忆里的萧无衣，待她永远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冷淡克制，从无半分逾矩。

从前的他不会多看她一眼，不会流露多余关心，更不会匿名赠予她珍贵的跌打药酒。

如今这般频频驻足、暗自观望的温柔模样，是她始料未及，完全不在算计之内的。

哪怕局势悄然失控偏移，李乐君也没有半分停下收手的念头，棋局一开便无法回头。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顺着变数继续推进自己的布局。

深秋时节宫中风物萧瑟，落木纷飞，清冷的氛围里，李乐君终于等到了绝佳的时机。

她特意挑选萧无衣入宫休憩的时段，独自待在书房，佯装慌乱翻找堆叠的书卷。

雅致的书房窗明几净，暖阳透过木窗洒落，将桌案上的书卷映照得清晰分明。

她故意摊开书页遮挡纸面，将写满隐秘的卷纸压在最下方，静待萧无衣无意间发现。

那卷纸上细细记录着雀骨令的完整来历，以及尘封多年的文熹太子隐秘身世。

通篇文字刻意规避了岐王李茂的名讳，可所有暗藏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岐王府一脉。

缓步走入书房的萧无衣目光锐利，一眼便扫到了书卷下暗藏玄机的隐秘内容。

他静静看完纸上所有字迹，原本淡然沉静的脸色瞬间沉敛下来，眉眼覆上薄霜。

萧无衣抬眸直直看向身前故作镇定的李乐君，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严肃开口发问。

“桌上这份文字记录究竟是什么内容？你偷偷写下这些隐秘之事，到底意欲何为？”

李乐君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迅速伸手抢过卷纸，慌忙攥紧藏入自己的衣袖之中。

她垂首敛眉，脊背微微紧绷发抖，一副惶恐不安、生怕惹来祸事的柔弱姿态。

萧无衣缓步快步走到她的身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语气郑重又严肃。

“李乐君，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你可清楚自己今日泄露隐秘、私记秘事的后果？”

李乐君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澄澈的眼眸泛红，眼底氤氲着浅浅的水雾。

可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怯懦，反倒透着一种极致通透、破釜沉舟的冷静与笃定。

那是身陷绝境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丝生机时的沉稳，是历经风雨后的清醒决绝。

她望着眼前神色凝重的萧无衣，嗓音轻柔微弱，字字清晰，缓缓道出心中所求。

“萧世子，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真正的雀骨令，一直藏在云昭郡主的手中。”

“太后多年来一直觊觎此物，一心想要借着雀骨令的隐秘把柄，彻底扳倒我兄长。”

“我从无害人之心，更不想朝堂再起纷争，只盼着身边之人平安，无人为此殒命。”

萧无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沉默伫立许久，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探究，直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般要命的宫廷秘辛，你藏得这般谨慎，如今主动告知于我，究竟是为何？”

李乐君毫无闪躲，坦然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神色坦荡，语气诚恳无比。

“因为普天之下，唯有萧世子一人，既不惧太后强权，亦不会暗中加害我兄长。”

这句回答发自她的真心，没有半分虚假掺糅，却比精心编造的谎言更能撼动人心。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皇宫，月色皎洁如水，静静透过窗棂，温柔洒满寂静的偏殿书房。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便有萧府侍从悄悄送来一封密信，专程送至李乐君的院落之中。

素白的信纸简洁干净，通篇只写了短短一行字迹，笔锋清冽，沉稳有力，让人安心。

“雀骨令一事交由我处置，你安心静养，不必惶惧，万事自有我来周旋。”

李乐君指尖轻轻攥紧这一纸书信，独坐于摇曳灯火之下，从深夜静坐至破晓时分。

窗外清辉满地，月华静静流淌，温柔落在她沉静的侧脸，映出眼底深藏的茫然。

她无从判定自己这一步险棋究竟是对是错，可身处棋局之中，她早已别无选择。

她只能倾尽所有去赌，赌萧无衣的本心良善，赌他一身坦荡担当，赌命运改写结局。

她满心期许，这一次逆天改命的抉择，能让自己和岐王府，挣脱既定的悲惨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