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有些人的爱是火,烧得你疼;有些人的爱是冰,冻得你死。
被高墙铁栏囚禁的岁月漫长又煎熬,日日重复,寻不到半分新意。
日子慢得如同凝滞的流水,消磨着人身上仅剩的鲜活与心气。
李乐君日日枯坐窗边,能清晰数清窗台紫花绽放与凋零的每一片花瓣。
庭院青石板纹路纵横交错,朝夕凝望间,早已深深刻进她的脑海之中。
晨昏交替的界限渐渐模糊,昏暗囚笼里难分白昼黑夜,只剩满目灰暗。
四下常年死寂沉沉,冷风穿栏而过,裹着寒意,填满整座空旷院落。
穆连余从未间断每日的探望,风雨无阻,日日准时踏入院中的清冷寂静。
他静静坐在紧闭的木门之外,轻声絮语,诉说着外界的零碎琐事。
李乐君独坐冰冷门内,默然聆听门外那道熟悉又沉重的低沉嗓音。
心绪淡然时她便轻声应声,倦怠沉默时,便任由院中风声替代所有回应。
她始终清晰知晓,那扇厚重木门的外侧,永远守着那个偏执固执的男人。
一扇斑驳老旧的木门横亘两人之间,隔绝的是咫尺身躯,亦是遥遥余生。
那日晚风轻柔,夜色微凉,穆连余来时,手中提着一只古朴的青瓷酒壶。
壶身温润素雅,淡淡的酒香透过壶身缝隙,悠悠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这是地道的北秦冬酒,性子凛冽刚烈,是极御寒的好酒。”他缓缓开口。
“深秋天寒,院中更是阴冷刺骨,夫人尝上一口,也好暖暖寒凉的身子。”
厚重木门的底端留有一道窄窄缝隙,是这囚笼唯一互通的细微缺口。
他俯身弯腰,稳稳将青瓷酒壶,从那道细缝之中轻轻推进了屋内。
昏浅的天光落在酒壶之上,清冷瓷色衬得整间屋子愈发萧瑟冷清。
李乐君垂眸凝视脚边的酒壶,指尖未动,静静伫立良久,默然无声。
迟疑半晌,她缓缓弯腰拾起酒壶,抬手拔开木质塞子,轻嗅醇厚酒香。
浓烈辛辣的酒气骤然扑面而来,霸道凛冽,呛得她接连低低咳嗽两声。
“夫人迟迟不肯动手,莫非是心底存疑,怕本王在酒中暗藏剧毒?”
门外传来穆连余浅浅的笑声,音色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李乐君指尖握紧酒壶,抬眸望向铁窗之外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清淡漠然。
“王爷若是想取我性命,何须费尽心思下毒,未免太过多此一举。”
她抬手仰头,径直饮下一口烈酒,灼热酒液顺着喉咙飞速滑落五脏六腑。
滚烫的酒意在胸腔肆意灼烧,尖锐的灼痛感,让她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头。
“寻常一柄锋利短刀,便足以了结我性命,根本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门外的风声骤然安静下来,周遭陷入一片绵长又压抑的死寂之中。
片刻沉寂过后,穆连余的嗓音缓缓响起,低沉沙哑,藏着万般隐忍。
“本王囚禁你、困住你,万般偏执皆因执念,唯独对你,舍不得伤害分毫。”
李乐君紧握酒壶的指尖骤然僵住,腕间力道微松,心绪轰然乱了分寸。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沿的晚风掠过花枝,轻轻撩动淡紫色的花瓣。
娇嫩的紫花在微凉晚风里轻轻摇曳,细微晃动的花影恰似颤抖的人心。
她凝望着那朵孤伶绽放的小花久久失神,终是再次仰头饮下一口冷酒。
酒水的灼热抵不过心底的寒凉,冷暖交织,反反复复磨折着她的身心。
沉默良久,她开口轻声央求,嗓音被烈酒浸润,带着沙哑破碎的质感。
“穆连余,我不求富贵安稳,只求一身自由,你便抬手放我离开吧。”
门外杳无音信,没有回应,没有动静,连方才浅浅的呼吸声也彻底消散。
她静静伫立等候,一炷香光阴逝去,两炷香光阴流逝,院中依旧死寂。
屋内的烈酒渐渐褪去温度,壶中酒水彻底变凉,却始终等不来半句答复。
李乐君缓缓起身,轻步挪至木门边,俯身透过细缝望向外面的庭院。
空旷的回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满地皎洁月色静静铺洒一地。
清冷月华落满青石地面,碎光流转,徒留一室孤寂与无尽的落寞。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离去,将她独自留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囚笼之中。
她顺着冰冷的木门缓缓下滑,轻轻落座于微凉的青石地砖之上。
掌心始终紧攥着那只微凉的酒壶,冰凉触感透过肌肤渗入四肢百骸。
她将整张脸庞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单薄的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委屈落泪的软弱,是心底积攒的万般苦楚轰然崩塌破碎。
胸腔深处似有坚硬的东西骤然裂开,碎成漫天齑粉,疼得人喘不上气。
可她依旧清醒活着,依旧被困于此,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无尽的煎熬。
窗外夜色温柔皎洁,窗台上的紫花迎着月色,开得温婉又孤艳动人。
柔嫩的淡紫色花瓣中央,凝着一颗剔透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一滴澄澈露水悬于花间,摇摇欲坠,宛若世人藏在心底不敢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