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被抓

题记： 囚笼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关着你，是它让你习惯了被关着。

萧瑟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落在青砖院墙之上，她再一次被囚禁回了这座冷清的院落。

这一次的囚禁和以往所有次数都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不留余地的禁锢与冰冷。

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崭新的铜锁，锁身冰凉锃亮，死死锁住了院内仅存的自由缝隙。

雕花的木窗户外密密麻麻钉满了粗实铁栏，横竖交错，隔绝了墙外所有的风光与声响。

院子里唯一那棵秋冬便会光秃的老槐树，也被尽数砍去，只余下光秃秃的树桩立在泥地。

穆连余亲手肃清了院内所有能借力逃离的物件，斩断了她一切出逃的可能与念想。

偌大死寂的院落里，只剩窗台一隅，静静摆放着一盆开得温婉的淡紫色小花。

他侧首看向身侧垂首立着的侍女，声线低沉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

“好生留着这盆花，日日细心照料，莫要枯了，本王记得夫人素来喜欢此花。”

侍女连忙躬身应声，柔声应下吩咐，目光悄悄扫过屋内静坐的清冷女子。

李乐君安静坐在雕花床沿，脊背挺直，静静听着门外落锁的清脆声响。

她面容素白无波，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与悲戚，只剩一片极致的淡然平静。

她心里清楚，权倾朝野的穆连余此刻绝不会取她性命，半分性命之忧也无。

他留着她苟活于世，就像耐心十足的猎人圈养着掌心的猎物，慢慢消磨。

他想一点点磨掉她所有棱角与倔强，逼得她走投无路，最终俯首彻底认输。

可天性傲骨的李乐君，从骨子里就没有低头认输的性子，分毫不会妥协退让。

每日破晓时分，晨光微熹，侍女都会准时进屋，细细为窗台上的小花浇水。

浅淡的晨光落在紫色花瓣上，衬得花瓣娇嫩柔软，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李乐君日日静坐窗前，看着这株繁花盛放的小花，心底只觉荒唐又可笑。

她轻声低喃，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你以为一盆繁花，便能软化我的心肠吗？”

世人皆知她杀伐果断，亲手扳倒过云昭郡主，也曾割舍情谊辜负过谢嘉鱼。

当年家国危难之际，她孤身远赴北秦卧底为谍，早已看遍世间冷暖险恶。

十年风雨磋磨，世间情爱温柔，早就捂不热她早已冰封冻结的一颗真心。

每当夜幕沉沉降临，清辉月色洒满院落，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偏向窗台。

朦胧月光透过铁栏洒落，落在紫花之上，花影摇曳，像一双温柔凝望的眼眸。

她总会快速闭上双眼，扯过薄被蒙住头颅，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穆连余每日暮色初临之时，都会准时踏入这座院落，静静立在房门之外。

他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缓缓开口与屋内的人闲谈，话语温柔却隔着距离。

他偶尔会絮絮说着北秦近日的风霜雨雪，细细描述千里之外的山河景致。

他偶尔会轻声讲着朝堂的风云变动，琐碎的朝务被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倚着门板静坐，院落寂静无声，只剩晚风轻轻吹拂。

门内的李乐君静静听着门外传来的低沉嗓音，音色沉闷，似隔秋水听音。

这日晚风微凉，庭院寂静无声，穆连余静坐许久，忽然轻声开口询问。

“夫人被困于此多日，受尽禁锢苦楚，你心中，可是深深怨恨本王？”

屋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唯有晚风穿栏而过，带来细碎的风声，久久不散。

良久之后，李乐君清冷平缓的声音，轻轻透过门缝，清晰传到门外。

“是，我恨你。恨你囚我自由，困我于此，断我所有前路与归途。”

门外静默片刻，穆连余的嗓音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缓缓回荡在院中。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让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恨着我。”

话音落罢，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远去，一步步消失在微凉的夜色之中。

李乐君缓缓后背倚靠在冰凉的木门上，微微仰头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清冷月光穿过铁栏缝隙，细碎洒落地面，勾勒出一道道细长寒凉的光影。

她纤白的指尖轻轻触碰地面的月光，一片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在心底默默笃定，无论禁锢多深，她终会冲破牢笼，挣脱他的掌控。

而此刻院外的夜色里，穆连余并未走远，孤身伫立在萧瑟的晚风之中。

他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窗台上那盆摇曳的紫花，一动不动，伫立许久许久。

凛冽夜风掀起他厚重的墨色大氅，衣袂猎猎翻飞，在空寂院中格外醒目。

宽大的掌心之中，紧紧攥着一封褶皱的密信，是北秦小皇帝千里送来的旨意。

泛黄信纸之上，仅有凌厉潦草的一行墨字，字字刺骨：即刻诛杀细作李乐君。

他指节泛白，用力将信纸攥作一团，又缓缓舒展抚平，小心翼翼折好收起。

漫天月色清冷，晚风萧瑟寒凉，他沉默伫立，独揽下这场无人知晓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