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你以为是自己在走的路,其实每一步都是别人替你铺好的。
北秦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李乐君将那盆淡紫小花小心翼翼搬进了温暖屋内。
她把花盆稳稳摆在向阳的窗台上,避开窗外呼啸寒风与萧瑟冷寂的雪景。
她对着空荡的房间暗自找着借口,宽慰自己只是怕寒霜冻伤娇嫩的花枝。
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真正缘由,不过是自己舍不得彻底丢掉这盆花而已。
每个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她睁眼最先望见的便是那簇淡紫色花影。
每每瞥见摇曳的小花,她都会短暂失神片刻,而后迅速移开目光整理妆容。
她刻意装作视而不见,试图彻底忽略这盆花的存在,刻意冷淡刻意释怀。
可她的目光总不受本心控制,一次次不由自主轻轻飘向窗边的小花。
自那日挽留之言落定之后,穆连余再也没有提起过让她留在北秦的话语。
他依旧日日准时来到小院,喝茶对弈、静坐观月,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
只是他往日温柔絮语尽数消散,整个人沉静寡言,周身气氛冷清了许多。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他独坐廊下整晚不语,一双眼眸始终静静凝望着她。
绵长专注的目光落在身上,让静坐做事的李乐君背脊阵阵发紧、心头发慌。
可她始终闭口不问缘由,她清楚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便再也无法收场收回。
暮色沉沉,流云遮蔽残阳,清冷的晚风席卷整座庭院,四下寂静无声。
趁着穆连余尚未登门的空档,李乐君咬着牙,悄悄溜进了肃穆的鹰王书房。
她心知此番举动万分冒险,一旦被人察觉,便是万劫不复的致命祸端。
这间书房暗藏无数北秦核心军机,更是存放着她多年送出的所有密信。
她今日执意冒险探寻,只为确认心中最大的疑惑,求证一个残酷的真相。
她想查清穆连余截获密信之后,是否暗中篡改过她辛辛苦苦送出的情报。
书房陈设肃穆规整,木质书架古朴厚重,暮色透过窗纱落得满屋昏暗。
隐秘的暗格位置早已被她默默熟记,是她数月以来悄悄观察窥探所得。
她借着朦胧暗淡的暮色,指尖轻触书案下方机关,轻巧拨开隐秘暗格。
暗格弹开的瞬间,一摞整齐叠放的信纸赫然入目,全是她亲手书写的密信。
泛黄的信纸层层堆叠,一封封规整摆放,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杂乱破损。
她指尖微颤拿起最上方一封密信,缓缓拆开折叠整齐的信纸细细查看。
只是寥寥数眼过后,她脸上原本平静淡然的神色,瞬间彻底轰然剧变。
信纸上誊写的文字早已改换原貌,和她当初亲笔写下的内容截然不同。
她原本写明北秦粮草囤于鹿阳城西三十里,此刻字迹尽数被人偷偷篡改。
纸上清晰写着粮草囤于鹿阳城东二十里,区区数字方位之差,足以误尽战局。
这短短几字的改动偏差,会让南邺大军走错路线、错失战机、惨败而归。
李乐君强压心头震颤,接连拆开余下所有密信,逐一核对每一处内容。
她骇然发现三年来所有送出的情报,尽数被人悄悄篡改、调换关键信息。
行军的数字、屯粮的方位、出兵的日期,每一处关键要点都面目全非。
她兢兢业业书写三年情报,拼尽全力传递的讯息,竟没有一字真实有效。
南邺屡次战败、接连失守城池、将士白白牺牲,所有罪责全都源于自己。
巨大的崩溃席卷全身,她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实木书案缓缓滑落地面。
她双手紧紧攥着满手信纸,单薄的纸页在颤抖的指尖下簌簌轻响不止。
刺骨的绝望缠绕四肢,她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肩头剧烈颤动。
整整三年潜伏北秦,她自认忍辱负重隐忍蛰伏,一心为兄长、为家国奔走。
到头来所有坚持皆是笑话,所有付出全无意义,她始终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她像一只困在樊笼里的飞鸟,自以为挣脱束缚展翅翱翔,实则从未出圈。
牢笼始终牢牢禁锢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前路归途,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穆连余……”
她低声咬着这个名字,牙关死死收紧,尖锐痛感从齿间蔓延至心底。
指尖狠狠用力,深深掐进掌心旧伤,刺痛却丝毫抵不过心口的刺骨寒凉。
她心底只剩彻骨寒意与无尽恨意,一字一句凝在心底:穆连余,你好狠的心。
昏暗的书房之外,暮色深重,廊柱阴影沉沉笼住挺拔伫立的一道人影。
穆连余静静站在门外暗处,透过细微门缝,静静望着屋内崩溃颤抖的身影。
门内压抑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微弱沙哑,每一声都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抬手悬在门板之上,几番想要推门而入,最终还是缓缓垂落,无力放下。
庭院晚风簌簌吹过檐角,卷起满地微凉夜色,吞没所有未说出口的温柔。
他最终默然转身离去,黑色靴底踏过青石板路,轻悄无声,悄然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