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爱上一个人,是爱上了还要假装不爱。
自从二人彻底撕破情面之后,鹰王穆连余登门的频次,反倒比往日更加频繁。
暮色日日准时浸染整座庭院,晚风携着微凉的秋意,轻轻扫过院中错落的花枝。
他总会踩着黄昏的余晖出现在这座小院,风雨无阻,从不会缺席片刻光景。
有时他提着一坛醇香佳酿,有时捧着一碟精致软糯的新式茶点,温柔又执着。
也有无所携带的傍晚,他便独自落座廊下石椅,静静仰头凝望天边的月色。
任凭院内寂静无声,任凭屋内女子刻意疏离冷淡,他始终安然静坐,不急不躁。
李乐君始终冷脸缄默,刻意装作视而不见,不搭一言,一心避开与他交集。
她不肯应声答话,穆连余便自顾自闲谈度日,絮絮说着市井琐事与风月闲情。
她不愿抬眸看他半分,他便执拗凝望着她的身影,目光沉沉,寸寸不肯挪开。
微凉晚风穿过雕花窗棂,拂动桌案边的灯影,摇曳出细碎晃动的点点光晕。
穆连余端起桌上温热的青瓷茶盏,轻抿一口清茶,柔声开口轻声问询。
“夫人今日看着神色倦怠,眉眼间带着倦意,气色远不如往日温润好看。”
“想来是昨夜寝卧不安,辗转难眠,是不是又通宵未合眼好好歇息?”
李乐君端坐窗前桌案旁,指尖捏着细针彩线,低头专注缝制手中绣活。
她全程未曾抬眸,指尖绣活不曾停歇,语气清淡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王爷若是真心体恤怜惜乐君,便该少来我院中走动,便是最好的成全。”
廊外月华倾泻而下,铺满地阶青石,穆连余低低轻笑,音色温柔又缱绻。
“那可万万不行,若是本王不来,这清冷小院,便再无人陪夫人闲谈了。”
李乐君指尖的针脚微微一顿,语调平淡冷冽,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
“我素来偏爱清净独处,早已习惯孤身度日,根本不需要任何人陪伴左右。”
穆连余收了笑意,语气低沉认真,字字清晰落进寂静的屋内,温柔又执拗。
“可本王不行,漫漫长夜寂寂无声,我唯独想要守在夫人身侧说说话。”
灯下光影轻轻晃动,李乐君的心弦骤然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
锋利的银针猝不及防扎进柔软的指腹,一点殷红的血珠缓缓沁出肌肤。
她下意识抬起指尖含入唇中轻轻吮吸,淡淡的咸腥滋味瞬间漫遍舌尖齿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佯装平静抬手穿针引线,不肯泄露半分情绪。
“王爷莫要随意说笑打趣,北秦倾心王爷之人数不胜数,何须屈尊找我。”
“心悦王爷、愿伴王爷左右之人,能从鹰王府长街一路排至遥远鹿阳城。”
穆连余闻言缓缓起身,宽大的玄色衣袍随动作轻扫地面,带起一缕晚风。
他稳步走到窗前,俯身靠近端坐的女子,抬手轻轻抽走她手中的绣绷。
他目光灼灼凝望着她的眉眼,语气郑重又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赤诚。
“旁人再多又如何,万千风月皆是寻常,本王唯独只想与夫人闲谈相伴。”
李乐君终于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眉眼凌厉的男人。
澄澈皎洁的月光穿窗而入,温柔落满穆连余的侧脸,勾勒出利落锋利的下颌。
月色揉碎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目光温柔认真,褪去了所有朝堂的凌厉算计。
那眼神坦荡赤诚,无试探无审视,是独独予她、最纯粹温柔的一片真心。
她心头纷乱翻涌,强行压下悸动,迅速别开视线,语气冷硬无比。
“王爷该清醒自持,我是潜伏北秦的南邺暗探,你是权倾朝野的北秦鹰王。”
“你我身份对立,立场相悖,彼此之间只剩权衡算计,不该掺杂半分私情。”
屋中烛火静静摇曳,光影明暗交错,穆连余久久沉默不语,院内只剩风声。
良久的沉寂过后,他轻轻将精致的绣绷放回李乐君的掌心之上,动作轻柔。
他挺直身形转身迈步,一步步朝着院门走去,背影孤寂又挺拔,落满月色。
行至院门青石门槛处,他骤然驻足停顿,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回望。
“夫人所言句句属实,你我之间,除却权谋算计,本就不该有半分情谊。”
话音落定,他抬步踏出小院,决绝离去,微凉晚风吹散他残留的气息。
空寂的小院彻底归于沉寂,屋内烛火摇曳,将李乐君的身影拉得纤长单薄。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绣绷,指尖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泛出青白的色泽。
绣绷之上是她耗时半月精心缝制的雄鹰纹样,针脚细密整齐,羽翼栩栩如生。
每一根丝线、每一寸纹路,皆是她日日灯下缝制,暗藏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
她静静凝视着展翅欲飞的银鹰纹样,眼底无波无澜,心底却是翻江倒海。
片刻之后,她骤然抬手,毫不犹豫将手中绣绷狠狠丢入桌下温热的炭盆中。
赤红的炭火腾起细碎火苗,层层舔舐着精致的绸缎绣品,灼热的温度蔓延开来。
柔软的锦缎与细密棉线遇火蜷缩卷曲,慢慢发黑碳化,一点点化作细碎灰烬。
她静静端坐灯下,漠然看着满心缝制的纹样尽数焚毁,脸上无半分悲喜神色。
窗外秋风穿廊而过,卷动檐下铜铃轻响,呜呜风声萧瑟,如同低低的呜咽。
世间万般情愫皆该斩断,对立的身份注定二人无缘,不该滋生半分温柔。
她身负重任,心系兄长安危,扎根北秦只为家国,绝不能沉溺儿女情长。
纵使穆连余温柔赤诚、眉眼动人、轻易撩动她的心事,也绝不能动心沉沦。
她伸手挪开发烫的炭盆,缓缓起身移步,立在镶嵌雕花的青铜铜镜之前。
镜面映照出她苍白憔悴的容颜,眼底覆着浓重青黑,藏着彻夜难眠的疲惫。
唯独一双眼眸冷冽寒凉,似寒潭覆冰,褪去所有柔软,只剩清醒与决绝。
她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唇齿轻启,一字一句轻声告诫,语气坚定无比。
“李乐君,牢牢记住你的身份与初衷,永远不要忘记你孤身来此的目的。”
铜镜寂寂无言,映着孤灯残影,窗外萧瑟风声不绝,替无人敢道的情深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