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余的人

假如易盼弟有了弹幕系统……

题记：生下来就欠着这个家的，一辈子还不清。

1976年秋天，秦岭深处的九岩沟，山风吹得野草哗哗作响。

十一岁的易盼弟蹲在灶台跟前烧火，手背上冻疮开裂，渗着丝丝血丝。

她身形瘦小单薄，干起农活却格外麻利，添柴火的动作干脆又熟练。

灶上铁锅咕嘟翻滚，煮着野菜黑面疙瘩，汤水泛着暗沉的青黑色。

“盼弟，赶紧过来一趟！”里屋传来母亲胡秀英粗哑的喊声。

“哎，娘我来了！”盼弟应声起身，随手抹掉手上的柴灰快步进屋。

炕上躺着挺着大肚子的胡秀英，脸色蜡黄憔悴，眼看马上就要临盆生产。

七岁的易来弟缩在炕角，怯生生盯着母亲隆起的肚子，一动不敢动。

“你把灶房收拾利索，碗筷全部刷干净，一点污渍都别留。”胡秀英冷声吩咐。

盼弟垂着眼点头应声，转身就往屋外灶房走，来弟默默跟在她身后。

“姐，娘是不是马上就要生娃娃了呀？”来弟拽着盼弟衣角小声问道。

盼弟没立刻回话，重新蹲回灶台边，低头不停往灶膛添柴火。

来弟挨着姐姐蹲下，灶膛明火烘得姐妹俩小脸发烫，暖融融的。

盼弟抬眼望向窗外，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外乡人，衣着朴素老旧。

“来弟，我跟你说个事。”盼弟侧头看向身边的妹妹开口说道。

“姐你说，我听着呢。”来弟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回应。

“娘这胎要是生闺女，外头两人立马就把女娃抱走送人。”盼弟直白说道。

来弟满脸懵懂，歪着头看着姐姐，压根听不懂这话里的难处。

“家里口粮不够，粮食养不起多余的女娃娃，这是爹亲口说的。”盼弟低声解释。

来弟小脸瞬间惨白，攥紧了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裳，声音发颤。

“那……那要是娘生下男娃娃，咱们是不是就没事了？”来弟紧张询问。

盼弟手里木柴猛地一顿，抬眸看向年幼的妹妹，眼神沉了几分。

“要是生了弟弟，那家里多余的人，就是你了。”盼弟淡淡开口说道。

来弟瞬间僵在原地，心里莫名发慌，紧紧往盼弟身侧靠拢过去。

半透明光屏骤然浮在半空，白色弹幕小字从右至左缓缓滑动飘过。

【这就是原著原生家庭里最让人心疼的易盼弟啊】

【小小年纪看透家里偏心，真的太压抑太心酸了】

【她明明才十一岁，就要扛下家里所有委屈和苦楚】

盼弟望着悬空的字幕，不认识汉字，却能精准读懂每一句话意思。

没过几日大雨滂沱，产房里传出婴儿响亮刺耳的啼哭声。

易茂才蹲在门槛上，眼眶通红，反复念叨着心里压了多年的心愿。

“是儿子！我终于有儿子了，咱们老易家有后喽！”易茂才激动大喊。

盼弟端着一盆温热清水迈步进屋，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男婴。

胡秀英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存根，眉眼堆满温柔笑意，满脸满足欢喜。

这份温柔宠溺的笑容，盼弟和来弟从来没有在母亲脸上见过。

院子里原本等着抱女婴的外乡人，悄无声息收拾东西彻底离开了。

“姐，弟弟生下来了，咱们不用送走娃娃了。”来弟哆嗦着开口。

盼弟蹲到妹妹身旁，语气平淡复述着父亲方才说过的话。

“他只在乎儿子，咱们两个女儿，在这个家里本就无足轻重。”

来弟低着头抿紧嘴唇，鼻头通红，委屈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盼弟抬手轻轻拨开妹妹额前凌乱碎发，语气认真又笃定。

“咱们姐妹俩抱团过日子，我护着你，你也要记着我的难处。”

“这辈子咱们绑在一起，你牢牢记住我说的这些话，听懂没？”

来弟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抓住盼弟衣袖，满心依赖自家姐姐。

一行弹幕缓缓飘过光屏：【原生家庭逼得孩子自保，根本不算洗脑】

盼弟望着字幕神色平静，起身端起空水盆，迈步走进屋外冷雨里。

秋意渐深，易茂才把盼弟喊进堂屋，高队长正坐在屋内喝茶。

“盼弟，快叫高叔，这是村里的高大队长。”易茂才开口吩咐道。

“高叔好。”盼弟身姿端正，规规矩矩对着长辈弯腰问好。

高队长上下打量盼弟，看着姑娘眉眼周正，当即开口敲定婚事。

“我看这娃踏实本分，跟我家五福定娃娃亲，长大就成婚。”

“这是天大的福气，盼弟你可算是攀上好人家了。”易茂才立马应下。

弹幕瞬间刷屏滚动，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悬浮光屏。

【高五福出场！这门亲事直接毁掉盼弟一生啊】

【求求了别答应！这桩婚事就是她一辈子的枷锁】

【父亲丝毫不问女儿意愿，亲手葬送女儿所有出路】

盼弟淡淡扫过浮动弹幕，面不改色转身走出密闭堂屋。

她走到羊圈边上，看见十六七岁的高五福局促站在角落处。

少年长相白净性格懦弱，垂着脑袋，压根不敢抬头直视盼弟。

“你就是高五福，对吧？”盼弟直视少年，直白开口出声询问。

“嗯，是我。”高五福应声作答，耳根瞬间涨得通红发烫。

盼弟静静打量他片刻，看透男生懦弱无主见、万事听从父亲安排。

“五福哥，往后相处日子还长，麻烦你多多照拂我几分。”盼弟平静说道。

高五福红着脸慌忙点头，全程拘谨腼腆，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盼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心底思绪清明，只余下一句笃定念想。

往后人生路漫漫，她所有的身不由己，从这一刻彻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