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些人只看一眼就够了,可惜这一眼,她赔上了整个青春。
陈府举办赏菊宴的这一日,满园金甲菊开得如火如荼,铺得如同流光溢彩的锦绣堆一般。
顾澜跟着母亲宋妙华坐在最不起眼的偏席,穿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端着茶盏慢慢啜饮。
身边的名门闺秀们三五成群地说笑打闹,没人留意到角落里还坐着顾家的庶女顾澜。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金黄花丛,牢牢落在前排锦衣华服的叶限身上。
他是京城最顶级的世家贵公子,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天生的矜贵,满堂宾客在他面前都自觉矮了半截。
花园里设了猜谜助兴的环节,顾锦朝随口出的一道谜题,竟把满座宾客都难住了。
叶限拿起那张写着谜面的素笺苦思冥想了许久,始终无解,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陈彦允这时才姗姗来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谜面便淡淡说出谜底是算盘。
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这很难猜吗,怎么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猜出来。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叶限也骤然明白众人平日的追捧全是看在他世子的面子上。
顾澜远远看着叶限难堪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着,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端着手里的茶盏站起身,穿过几重盛放的花架走到他面前。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仰慕开口说道。
世子爷气度不凡,真是令人仰慕。
叶限此刻正心烦意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敷衍了事。
他的目光越过顾澜的头顶,依旧追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顾锦朝。
顾澜端着茶盏默默退到一旁,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杯沿,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她面上却依旧挂着温顺乖巧的浅笑,那笑意却半点都没有抵达眼底。
那笑容像秋日里平静无波的水面,看着波澜不惊,底下却全是汹涌的暗流。
穆知翟坐在相邻的席位,隔着两盆开得正盛的金甲菊,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的脸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具体的感觉,只觉得她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陈彦允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温润的玉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偏席的角落。
那个被叶限当众冷落的庶女退到阴影里,手指攥得发白,面上却仍挂着笑。
这个隐忍克制的表情他太熟悉了,早年在官场上被排挤打压时,他也是这般模样。
他总是把所有的羞辱和委屈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从不轻易表露半分情绪。
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庶女,能在众人若有若无的嘲笑目光里不哭不闹不落荒而逃。
要么是骨子里的骨头够硬,要么是心里藏着比这些脸面更重要的东西。
赏菊宴散场后,顾澜独自走在雕梁画栋的回廊下,与迎面走来的陈玄青撞了个正着。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颀长挺拔,眉目温润如玉,气质清雅出尘。
他是陈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也是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的探花郎。
顾澜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敛去所有情绪,温声向他请教园中菊花的品种。
陈玄青礼貌地一一作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顾锦朝。
顾锦朝正与几位世家公子谈笑风生,明艳的容貌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夺目。
但当陈玄青的视线重新落回眼前这个素净的庶女身上时。
他忽然察觉到她问问题的姿态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和卑微。
他是被叔父陈彦允抚养长大的遗孤,名义上是陈家嫡长孙,实则寄人篱下。
那种时刻紧绷的谨慎和不动声色的审时度势,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顾澜一眼,心里想着,这个人跟自己也许有那么一点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