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这一次,她的眼泪是世上最锋利的刀。
姜才人死后第五日,杨淑妃在自己宫中设了一场春日赏花宴,请了不少才人和低位嫔妃前来赴宴。
院子里的重瓣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绯红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蓬松的云彩上。
刘熙和武元照都在受邀之列,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木桌坐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碰过一次。
宴至中途,众人正喝着清甜的桂花酿赏着满院繁花,婉转的丝竹声一阵一阵地随着春风飘过来。
杨淑妃忽然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才人死得实在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本宫这几日想着都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她的模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银质筷子。
杨淑妃缓缓环顾了一圈席间众人,目光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武元照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听说武才人与姜才人素来走得近,想来心里也不好受吧,毕竟从前也是常来常往的姐妹。”
武元照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臣妾与她确实相识,但也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就是寻常往来罢了。”
杨淑妃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刘熙却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大却在安静的席间格外引人注目。
她端着一杯清酒走到席间的空地上,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红得像揉进了一把细沙。
“淑妃娘娘,臣妾有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日实在忍不住了,再憋下去臣妾自己都要疯了。”
杨淑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刘才人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便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刘熙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任谁都捡不起来。
“姜才人出事那天夜里,臣妾亲眼看见武才人从姜才人住处方向匆匆走出来,神色慌张脚步匆忙,袖子还捂着半边脸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当时臣妾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去串门回来,如今姜才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臣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娘娘。”
整个宴席上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武元照,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狐疑,有人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武元照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冰冷的青砖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
“你胡说八道!我那天夜里根本没有出过门!”
刘熙被她这一声厉吼吓得身子猛地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臣妾不敢胡说,臣妾只是替姜才人觉得冤屈,好端端的一条人命总该有个说法,不然她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她的声音又软又怯,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受惊慌雏鸟在瑟瑟发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锋利匕首,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嵌进了武元照的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