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晋王暗许

题记：那一面之后，她的影子便在他心底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李治是在宫道上第一次看清刘熙的。

那日他从弘文馆下了学，怀里抱着几卷刚抄完的书，沿着长长的朱红宫墙往回走。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整条宫道染成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色。

他拐过一道弯时，看见一个女子独自站在宫道旁的海棠树下。

她微微仰着头，不知在看花还是在看天，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得柔和极了，像一幅还没干透的工笔画。

李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距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刚抽条的兰草。

那女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被月光照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腰间束着的晋王朝服带，便屈膝朝他行了一礼，然后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退到路边让道。

“你是新入宫的才人？”李治听见自己开口问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得多。

“回晋王殿下，臣妾刘熙。”她答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着头，等他先走。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听在耳朵里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李治点了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好抱紧书卷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处，只是已经转过身去，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背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裙摆轻轻扫过青砖地面，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风把她发间那朵白色绢花吹得微微颤了颤，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李治就那么站在宫墙下，目送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拐过宫墙的转角，彻底消失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

“刘熙。”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舌尖抵着上颚轻轻一碰，就这么记住了，像是拿刀刻上去的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记住这个名字，分明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应答，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可他站在宫墙下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时，心里头有个角落忽然塌了一块，软软的，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看起来好孤单，像这偌大的皇宫吃掉了她所有的热闹，只剩下一副安静的壳。

就好像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满宫的纷争和喧哗，只是被命运随手搁在了这里。

李治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那年他不过是个刚摸到权力边缘的少年皇子，手里没有兵没有权，连自己宫里的太监都未必全听他的。

可他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埋得又深又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颗种子是什么时候入的土。

等他有朝一日有了本事，等他能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

他要护住那个在海棠树下独自看花的女子，让她不必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里。